生活很糟（Life ist not good）（刪節版）

獲2009年歐洲獎特別推薦獎

奧地利電臺一臺制作

斯泰菲：別看他長得挺帥的，閃光的不一定是金子啊！

【音樂、報題

阿羅伊：40年后重逢，這很美妙，但也很悲傷，很艱難。

解說：很美妙，也很悲傷、艱難。

阿羅伊：非常艱難。

【口琴音樂

解說：第一章：阿羅伊。

阿羅伊：你瞧！（吸氣）我曾經長得很帥，現在還是。我今年77歲了。從10歲開始，我的生活就是在馬戲團里度過的。我演小丑，我總是能逗觀眾發笑。特別是我唱歌很像美國歌星路易·阿姆斯特朗（Louis Armstrong）——觀眾愛聽。

作者：我注意到的第一件東西是掛在他房間里的小丑的紅鼻子。這是阿羅伊的。

阿羅伊·普斯尼克在這兒住了5年了。

【口琴音樂

作者：他給病友和工作人員唱歌，除此以外幾乎什么也不做，就在起居室里坐著，或者在床上躺著。他稱之為“讓思想飛起來”。他老是在等著什么——等發零用錢，等下一頓飯，等有人來探視。

【口琴音樂

作者：但從沒有人來看過他。

阿羅伊：想聽嗎？（吹口琴）吹得不壞，是嗎？讓我把假牙戴上。

【敲門聲

阿羅伊：進來！

護士：（進門）你好！

阿羅伊：叫我阿羅伊。我是馬戲團的小丑。

護士：我叫艾麗莎（Alisa）。

阿羅伊：（唱）艾麗莎，可愛的姑娘！

護士：以后有空唱歌給我聽吧。

阿羅伊：我現在就給你唱。

護士：好啊。

阿羅伊：（唱）“我對你的愛出自感傷，我把我的心獻給你。希望你能相信我。”

護士：謝謝你。（笑）祝你今天過得愉快！

【口琴音樂

【蒼蠅飛舞聲、口琴音樂

解說：第二章：阿羅伊和斯泰菲。

作者：阿羅伊的第一任妻子是斯泰菲，外號“糕點圣手”。

斯泰菲：我是在他從德國過來的時候認識他的。他長得很帥。我想，嗯，也許他就是我的男人。啊！這真是慘痛的教訓啊！讓我告訴你，那時候我也很漂亮！阿羅伊總跟我說，你是我想要的女人，你一定要成為我的妻子！我琢磨，一個喝酒的男人可不是我想要的。可是我喜歡他，他身上有許多可愛的地方。他歌唱得很好。所以我想，嗯，所以……

阿羅伊：所以她參加了我們家的馬戲表演，學習劈叉、倒立、平衡……我爸媽對她的訓練很嚴格。

斯泰菲：我爺爺奶奶就是馬戲演員，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繼父到小酒館里去。我胳肢窩里夾著一條毯子，跟大家打招呼，女士們，先生們，有一位小演員要給大家表演節目了。酒館老板說，這里不是演雜技的地方。可是客人們說，得了，讓小家伙演吧。演完了，我會說，女士們，先生們，不要求大家給點兒什么，如果給了就更好了。大家哄堂大笑。瞧，報紙上發表過許多文章（翻紙聲）提到我怎么打開了觀眾的心扉和錢袋。

【馬戲音樂

斯泰菲：我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有一天，我正躺在床上，他回來了，說想吃點東西。我躺著跟他說，烤箱里有吃的東西。他說，什么！你給我起來！他罵罵咧咧地把我從床上拽了下來，狠揍了我一頓。

我光著腳逃了出去！

阿羅伊：不！不是這樣的！相信我，我說的是實話。我不知道她怎么會這么想的，編出這么一套故事來寒磣我。根本沒有這么回事。

斯泰菲：他留下兩個孩子，一男一女。我敢發誓，對這兩個孩子，他沒有出過一分力。為什么孩子對他沒感情？他沒給孩子買過一樣東西，從來沒有！

阿羅伊：我對孩子很好。看到賣冰激凌的人走過來，孩子們會喊，爸爸，冰激凌！我就給他們買。哪怕最后一分錢，也舍得為他們花……

斯泰菲：你看看我兒子吉拉爾特（Girelt），他很像他爸爸。

【門聲、咕噥聲、咳嗽聲、鑰匙聲

斯泰菲：天哪！我跟他是完了，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那也是瞎說。我有40年沒見過他了！我喜歡他，他身上有一種吸引人的東西，他的歌聲很美。

【口琴音樂、蒼蠅飛舞聲

【銅管樂

……

解說：第五章：斯泰菲。

攤販：早上好 ！

斯泰菲：早上好！你準備在哪里擺攤？（把作者介紹給她）這位太太是電臺的，我的好朋友。

攤販：（對作者）你的朋友是擺攤這一行的老前輩。真的，她得過很多獎呢。

斯泰菲：瞧！這就是我的證書。第一次拿到證書是在1952年，在薩爾斯堡。（翻紙聲）“糕點圣手”這個稱號是農民叫出來的。到現在我還自己開車。我開車35年了，從來沒出過事故，沒被開過罰單。我跟你說，我的工作就是我的一切。（吸鼻子）

【銅管樂、孩子的喧鬧聲

【斯泰菲在喊：“棉花糖！”

【音樂止

阿羅伊：上帝啊，生活真夠艱難的。

解說：很美妙，也很艱難。

阿羅伊：很美妙，也很艱難。

解說：第六章：阿羅伊并不永遠是“小丑王子”。

【蒼蠅飛舞聲、口琴音樂

斯泰菲：有件事我都不敢告訴你，在基爾申（一個虛構的城鎮名字）有一個他的女人。我沒去過那兒。

【音樂

斯泰菲：你知道，那個女人把這件事告訴了我。

作者：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斯泰菲早就跟阿羅伊分手了。盡管如此，我還是不得不在廣播里躲開那個城鎮的真實名字，因為那個女人還住在那兒。

斯泰菲：我注視著那個女人，心里想，上帝保佑，如果你發現阿羅伊是我兩個孩子的父親，你會怎么想？

作者：我給當地的警察局打電話，接電話的警官馬上就明白我問的是什么。事情發生在1976年，誰都記得它被稱為“無尸體謀殺案”。

斯泰菲：上帝啊，兩個男人之間的一場你死我活的惡斗。

作者：我在當地報紙上看到了10月11號兇殺案的報道。當時46歲的阿羅伊生性粗暴，蹲過監獄。釋放后，他強行闖入他情婦位于基爾申的家中，把她的丈夫——一名退休者毆打致死。

【挪動椅子聲

阿羅伊：嗯，我不想揍他，可是他兩次用拳頭揍我的臉。當然，他喝醉了。那個女人笑著在一邊看。他拿出一把刀來。我立刻撲上去向他進攻，我知道該打哪兒。他向后邊倒去，頭磕在一件鐵的東西上面，就這么死了。

作者：報道還附了一張照片——阿羅伊的情婦推著一輛手推車站在垃圾堆上，她在那兒把汽油澆在丈夫的尸體上，然后點著了。所以，尸體始終沒能找到。報道說阿羅伊不識字，從小就被一名馴獸者撫養。還提到他父親喝醉了酒有暴力傾向。另外有一張阿羅伊在法庭受審的照片，文字說明是“悲慘的景象”。

【蒼蠅飛舞聲、口琴音樂

作者：最后一張剪報說，阿羅伊犯謀殺罪，被判15年監禁。

阿羅伊：15年是很長的時間，太可怕了。你只能等待，等待一切，等待時光飛走，等吃飯，等人來訪。我也想過自殺，可是他們在盯著我——通過牢房門上的監視孔。

【老年之家擴音器中的女聲：“唱歌很好玩。我邀請大家到音樂室來……”

阿羅伊：你知道，我希望離開這里。這里的人都是白癡。我覺得把我剩下的生命都浪費在這里真是太可惜了。（吸鼻子）沒有人來看過我，20年了，不管是圣誕節、我的生日，還是父親節，都沒人來，一個人也沒有！

【人聲、傳統集市音樂

阿羅伊：也許她會帶著孩子來看我，如果能來，我會很高興的。也許你能想辦法安排一下？也許他們會帶我走，不知道。也許會領我上他們家去。那樣的話，我就不想回來了。

解說：第七章：重逢。

【艾拉·費茨基拉爾德的歌曲：《我對你的愛出自感傷》

作者：斯泰菲到現在還怕阿羅伊。但是，出于好奇，她想去看看他。

【集市音樂、鑰匙聲、門聲

斯泰菲：我今天早上6點鐘卷了頭發，昨天晚上洗了個澡。我很想把我臉上的皺紋用熨斗熨平了，可是辦不到！很瘋狂，是不是？

【笑、鑰匙聲、鎖門聲

斯泰菲：他知道我們要去看他嗎？

作者：知道。

斯泰菲：他知道了！很受感動，是嗎？

斯泰菲：（開前門）啊，他來了！你跟我們一起去嗎，吉拉爾特？

吉拉爾特：不去！我心情不好。告訴他我血糖上去了。祝他萬事如意。再見！（咳嗽著走了）

斯泰菲：可惜吉拉爾特不能跟我們一起去。（喃喃地）因為酗酒，他的身體出了問題。情況很復雜。（在車中）噢，上帝啊，我把油酥點心忘了。腦子不夠用了！（笑）幾乎想不起來他的樣子了。我還記得他當初很帥的樣子。有一段時間，我很為他感到驕傲。他錯就錯在開始喝酒。（念）“老人之家”。我們到了嗎？快了？上帝啊！

【關車門聲、腳步聲

斯泰菲：啊哈。我們到了。現在到了青蛙跳進水里的這一刻了。

斯泰菲：你好。

護士：你好！我是格爾迪（Goldy）護士。

阿羅伊：（從后面喊）斯泰菲！

斯泰菲：我在這兒。你在哪兒？

阿羅伊：我在這兒。你一點都沒變。

斯泰菲：誰？我？

阿羅伊：我的妻子（笑）。

斯泰菲：一點都沒變！（喃喃地）沒變。

阿羅伊：上帝啊，斯泰菲！

斯泰菲：（笑）你好，老家伙！你過得怎么樣？

阿羅伊：還能對付。

斯泰菲：你的手怎么了？

阿羅伊：從車子里摔了出來。

斯泰菲：啊哈，這么說你……

阿羅伊：有點暈呼呼的。

斯泰菲：啊哈，喝醉了！你這個白癡！

【兩人笑

阿羅伊：上帝啊，有半輩子沒看見你了……是的，我今年77歲了。

斯泰菲：跟我比，你還算是年輕的。

阿羅伊：你有80了吧。

斯泰菲：82了！

阿羅伊：上帝啊，我們可以重新結婚。

斯泰菲：不，謝謝！不，不，謝謝！

（進阿羅伊的房間）

斯泰菲：謝謝……哦，這兒有點冷啊！

阿羅伊：你知道我一天拿到多少？

斯泰菲：什么？

阿羅伊：一包香煙和1.5歐元。一整天就這么多。1.5歐元！

斯泰菲：不要它了！

阿羅伊：不，我要精打細算。

【兩人笑

斯泰菲：有件事要告訴你——

阿羅伊：給我一個吻！

斯泰菲：什么！我吻你？

阿羅伊：不，我吻你！

斯泰菲：你是不是個傻瓜！（兩人笑）真是個傻瓜！

阿羅伊：你今天穿得挺漂亮，親愛的！

阿羅伊：……他怎么沒來，吉拉爾特？

斯泰菲：吉拉爾特有點……不太舒服。你知道的，他愛……

阿羅伊：愛喝點……

【兩人笑

斯泰菲：我們都知道他這毛病從哪兒來的，是不是？

阿羅伊：（溫柔地）哦，上帝！

【兩人笑

阿羅伊：你還是喜歡我。

斯泰菲：不！不像過去那樣喜歡，不！我不要男人了，我發誓，不管是你還是別的男人。

阿羅伊：可我是你丈夫，這是不一樣的。

斯泰菲：你過去是，可現在不是了。

阿羅伊：我明白，有很長時間不是了。

斯泰菲：對，很長時間。

【阿羅伊笑

阿羅伊：（唱）“我對你的愛出自感傷。”

斯泰菲：瞧！又開始唱了。（笑）

阿羅伊：“我希望你相信我。”

斯泰菲：是的，是的！

阿羅伊：“我把心獻給了你。”

斯泰菲：哦，我在他的心里……（笑）

阿羅伊：“我日日夜夜夢見你。如果你不在我身邊，親愛的，我會感到多么寂寞。我對你的愛出自感傷。我希望你相信我，我把心獻給了你！”

斯泰菲：是的，你可以把心獻給我。胡說，不，那都過去了。

阿羅伊：生活就是這樣。

斯泰菲：……這兒有10歐元，拿去買煙抽吧。

阿羅伊：（吸鼻子）謝謝。

【歌聲止、室外音響

斯泰菲：我得說，他很友好！……可是，恩格斯夫人（作者名），你要知道，一個修補過的內胎是用不長久的，它總是會漏氣的。他也是這樣，頭一兩個星期情況很好，過后一切照舊。今天來看看他，很好。

可是，到此為止吧。

【腳步聲、鳥叫聲

阿羅伊：這不容易，你知道。她喜歡我，可是她不能忘記我過去闖的禍。我愿意付出一切來挽回，可是太晚了。事情已經過去了，過去有過一段美妙的日子。

【音樂

作者：幾天以后，斯泰菲又帶了一些油酥點心去看阿羅伊。他們的兒子吉拉爾特在最后一次錄音結束幾個月以后去世，享年53歲。

解說：（回報）

作者：伊薩貝拉·恩格斯 （Isabelle Engels）

編輯、制作人：伊娃·羅爾斯 （Eva Roither）

音響制作：馬丁·雷斯（Martin Leitner）

翻譯：黃炳琦

收聽音頻請點擊 http：//www.cnr.cn/gbzz

（本專欄與中央電臺廣播學會合辦，

欄目主持：李宏 欄目編輯：莫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