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與暴力交織 美好與殘酷并存

李宏 伊薩貝拉·恩格斯

【摘 要】本期請各位欣賞奧地利電臺制作的廣播特寫《生活很糟》（Life is Not Good），以及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廣播學會李宏與作者伊薩貝拉·恩格斯（Isabelle Engels）的創作問答。

《生活很糟》曾獲得2009年歐洲獎特別推薦獎。作品沒有涉及宏大的主題，也缺少鮮明的時代特色。但是，這個特寫關注社會底層小人物的生活和心靈，展示了主人公真實、多面的性格，音響敘事生動流暢，心理刻畫細膩傳神，特別是音樂、音效的運用獨具匠心。

【關鍵詞】廣播特寫 采訪 錄制場景 主題提煉 素材取舍

【中圖分類號】G229 【文獻標識碼】A

問（李宏）：你怎么想到要做這樣一個題材的廣播特寫？

答（伊薩貝拉·恩格斯）：我去老年之家是為做廣播特寫調研的。當時，一位老人慢慢地從我身邊走過，他注意到我的話筒，并從我手里把話筒拿了過去。“他以前是個小丑”，護士告訴我。我想，這位老人倒是一個生動有趣的人物。

當時我要做的特寫是關于病人自由取證方面的一個新法律問題。因為在紅十字會工作過，所以我對這個領域一直很關注，以前也做過許多這方面的特寫。

你知道，在奧地利，老人的數量在不斷上升，孤獨死亡的老人數量也在不斷上升。這是一個很大的亟待解決的社會問題。這個老人的出現，讓我產生了采訪他、做一個關于他的廣播特寫的愿望。

問：你是如何做這個特寫的？完成這個特寫一共花了多少時間？

答：這真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從我為做這個節目第一次去老年之家采訪到最后完成這個特寫，差不多花了一年的時間。這個特寫第一次播出后，我們又換了其中一個場景，因為我們對那個場景很不滿意。當然，這一年的工作是斷斷續續的，同時我也做別的節目。

我是從采訪當年的小丑王子阿羅伊（Alois）開始這個特寫創作的。他和我談起他的女人們，我決定去采訪他的第一位女人——糕點圣手斯泰菲（Steffi），后來她成了這個特寫的女主人公，這使故事更有趣，也使這個特寫多了一個視角。我還三次去采訪斯泰菲的姐妹。

我在老人之家住了三天，采錄了30小時的音響素材。我去女主人公斯泰菲工作的市場采訪，陪她去老人之家見阿羅伊，花時間和他們在一起。在采訪中，我發現我的男主人公小丑王子阿羅伊居然是一個過失殺人犯。于是不得不去做調查：為什么？在什么地方？什么時候？等等。采訪中我自始至終開著話筒，沒有錯過任何音響。我錄下我和采訪對象見面的所有場景，這些沒有一點事先的安排，完全是真實的、自然發生的。不是一個記者舉著話筒去問問題，而是兩個自然相識的人自然的會面……

問：歐洲獎的評委對這個節目有這樣一句評語：“采訪者與被采訪者出奇地接近”，你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特寫中的女主人公斯泰菲在市場里對她的同事們說，你是她在電臺工作的朋友。你是如何建立起你與采訪者之間的信任的？

答：我不是說我們是朋友，但我們的確彼此信任。我認為最重要的是，打開你的心靈，讓他們沒有顧慮地談自己的事。你要好奇，但是還要尊重他們，這是最基本的，同時你還要舍得花時間。

他們40年重逢時就好像我不存在。其實，他們需要我在現場，那樣他們能夠放松地聊天，我的女主人公會有安全感，他們不希望我離開房間。

我還想再一次強調，見面是他們自己的主意，而且他們想讓我與他們在一起。我沒有要求他們互相見面。

問：你采錄了如此豐富的素材，寫作時是如何取舍的呢？

答：取舍素材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過程，因為有那么多有趣的好素材，不只是在老人之家，也包括他們整個一生。

一開始我有不同的想法，后來改變了，而且是變了好多次。第一個想法是，一位老小丑的肖像和老人之家的特寫；第二個想法是，小丑王子阿羅伊和糕點圣手斯泰菲的肖像；第三個想法是，小丑王子阿羅伊和糕點圣手斯泰菲40年后重逢。最后，我決定重點寫小丑王子阿羅伊和糕點圣手斯泰菲的關系，我圍繞這一點取舍素材。所以，有很多非常生動的素材我都沒用，因為與這個主題關系不大。

開始寫作的時候我告訴自己，要感人，整個故事要讓聽眾感受到小丑艱難而美麗的生活狀態。這個特寫的故事線是分別介紹主人公，講述他們如何相識、相戀；他們的問題、希望和他們對重逢的懷疑與擔憂；40年后的重逢。

問：你是如何按照這個故事線來講述故事（編輯特寫）的？

答：第一版文稿沒有解說，聽起來令人費解。所以我們覺得這個特寫需要有一個人來引領聽眾、給聽眾講解這個故事。很明顯，這個角色需要由我來承擔，以我的視角來講述這個故事，因為是以我為紐帶建立起男女主人公的再次聯系的。我努力地尋找平衡，既不突出自己，也不隱藏自己。

問：你做這個特寫時感到最困難的是什么？你是如何處理的？

答：坦率地說，寫作是最困難的。至于特寫寫作本身，最困難的是選材，從那么多的素材中選擇哪些用、哪些不用，這真的很痛苦。有許多內容我都忍痛割愛了，盡管非常有趣、非常生動。還有就是我不得不表現主人公灰暗的另一面，甚至是暴力。

很幸運的是，我有一位出色的編輯——伊娃·羅爾斯（Eva Roither）。我經常會迷失在我的素材中，她總會領著我走出來。而且，她特別擅長音樂的使用，為這個特寫增色很多。我還有一位非常出色的制作。音響質量有時不是特別理想，因為完全關注男主人說話非常難，你不得不常常提醒他注意樓梯、注意周圍的一切。不能讓話筒線發出雜音，還不能讓對方注意到你在錄音。

問：節目播出后反饋如何？同事們的評價呢？

答：聽過節目的同事都很喜歡。“太棒了！”“非常感動我！”“很有意思！”有些人認為，“這是一個關于失敗、無望和暴力的悲傷故事”。還有人說，“這是一個來自異域的瘋狂故事，男主人公非常有趣，讓人忍不住發笑”。

“巴塞爾電臺基金”（瑞士一家電臺設立的獎項，該特寫獲得二等獎）的評委也這樣說，我居然可以離主人公這么近，獲得那么多隱秘的內容，簡直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