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苑》中的女性形象淺析

葉子

摘 要：劉敬書的《異苑》內容短小精悍，對女性形象的塑造也可謂豐富多彩。通過對女性形象的分析可見傳統審美與佛教神鬼觀念的融合，這對當時民眾生活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關鍵詞：《異苑》;女性;神祗;鬼魅

魏晉南北朝是志怪小說的興盛時代，涌現出了一大批優秀的志怪小說。究其緣由魯迅先生曾提及：“中國本信巫，秦漢以來，神仙之說盛行，漢末又大暢巫風，而鬼道愈熾;會小乘佛教亦入中土，漸見流傳。凡此，皆張皇鬼神，稱道靈異，故自晉訖隋，特多鬼神志怪之書。”①而南朝宋劉敬書的《異苑》便是魏晉志怪小說中頗具特色的一部。

《異苑》所著內容主要為異聞匯集。全書共十卷，三百八十三條。主要包括：奇山異水及自然現象的有關傳說、民間神靈的傳說、天人感應之說、人、鬼、物之交流等。

《異苑》中大量記載了鬼魅仙妖與人的故事，對女性的敘述共有二十五條。在作者的描述中，這些女子形象鮮明，個性突出，雖然多屬悲劇性人物，但仍是傳統審美形象與時代文化交融的產物。

一、民間信仰中的女性神祗

民間百姓的信仰，只有通過官方認可，才能真正走上神壇。而六朝志怪小說中卻記載有一系列人物，因為各種原因被民眾奉為神靈，但他們不被官方認可，往往成為淫祀。雖然這些神祗多為身份低微的小人物，但仍在民間極具影響力。

《異苑》中關于女性神祗的記述有幾條較為突出如紫姑、梅姑、清溪小姑等。她們都是弱者，遭遇非正常死亡后被奉為神靈。

在《梅姑廟》條中：

秦時開陽縣湖側有梅一作麻姑廟。姑生時有道術，能著履行水上。后負道法，婿怒殺之，投尸于水，乃隨流波漂至今廟處鈴下。巫人當今殯殮，不須墳瘞，即時有方頭漆棺在祠堂下。晦朔之日，時見水霧中曖然有著履形。廟左右不得取魚，射獵，輒有迷徑沒溺之患。巫云：姑既傷死，所以惡見殘殺也。②

民間的造神運動，與百姓的需求息息相關。無論是紫姑神還是梅姑都要靈驗才會被不斷被祭祀。然而，在這些所記載的造神運動中“對所祭神祗沒有任何功德方面的要求，民眾在為這些神祗立祠祭祀時，表現出來的感情很復雜，有對亡靈的同情也有恐懼與無奈，唯獨缺少應有的崇敬。”③紫姑與梅姑作為女性，被奉為神祗，她們在成神的過程中伴隨偶然性，但仍是以滿足當地百姓的現實需求為首要目的。

二、民眾教化中的女鬼意象

文學作品中的女性多為社會弱者，她們在現實中往往不能如意，但在虛構的空間中，卻能靠鬼魅的力量實現自身價值。同時，這些符合人倫常情的故事，又具有教化作用，反過來影響民眾的行為。

在卷六中有兩則故事《亡婦免夫》和《妒鬼》，她們從正反兩方面展示了女性對愛情和家庭的責任和要求。

晉時會稽嚴猛婦出采薪，為虎所害。后一年，猛行至蒿中，忽見婦云：“君今日行，必遭不善。我當相免也。“既而俱前。忽逢一虎，跳踉向猛。猛婦舉手指，狀如遮護。須臾，有一胡人荷戟而過。婦因指之，虎即擊胡，婿乃得免。④

吳興袁乞妻臨終，執乞手云：“我死，君再婚否？“乞曰：”不忍也。“既而服競娶。乞白日見其死婦語之云：”君先結誓，云何負言？“因以刀割其陽道，雖不致死，人性永廢。⑤

嚴猛之妻死后化為鬼幫助丈夫逃脫虎口，袁乞之妻則因丈夫不守承諾廢其人性。這些女鬼的秉性和特征雖各有不同，但都是人情化的，世俗的眼光看來她們的做法也都合乎人倫常情。由于佛教的滲入，因果報應之說也在小說中有所反映。如卷十的《妒妻絕嗣》就講述了平陽賈充之妻郭氏善妒，殺害了無辜的乳母之后兒子也死了，此后終身無子的故事。

在以子承嗣的古代社會，無子是大過，郭氏有這樣的下場在作者看來明顯是因果報應。既然個人德行與天命之間有著必然的聯系，那么鬼魅意象的出現就只是在執行天命之事。

魏晉以來由于佛教的廣泛傳播，神鬼觀念大行其道。志怪小說很大程度上都反映了這一點。“志怪之對人的境遇，總是突出人的境遇與天命的關系，并遏抑了社會制度及其根源的體驗過程及內容，于是對世界的體驗便以天命關系不斷重復出現，這使得主體專注于天命以確定世界的意義。”⑥《異苑》中通過女鬼意象，向民眾宣揚因果報應、善惡有別，雖然是當時宗教思潮下的產物，但仍具有重大的普世價值。

縱觀《異苑》中的女性形象，無論是作為鬼魅仙妖還是普通女子，都有其獨特的審美價值和藝術魅力。魏晉志怪小說中的女性通過被賦予的特殊能力達到世俗所不能實現的期許，既滿足了讀者的愿望，也對后世愛情觀念和傳世小說產生了巨大影響。

注釋：

①魯迅：《中國小說史略》，人民文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43頁.

②劉敬書著，王根林、黃益元、曹光甫校點：《異苑》卷五，《漢魏六朝筆記小說大觀》，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634頁.

③劉湘蘭：《淫祀的悖論—從六朝志怪小說看民間神仙信仰》，《文史哲》2012年第5期.

④劉敬書著，王根林、黃益元、曹光甫校點：《異苑》卷六，《漢魏六朝筆記小說大觀》，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647頁.

⑤劉敬書著，王根林、黃益元、曹光甫校點：《異苑》卷六，《漢魏六朝筆記小說大觀》，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650頁.

⑥林童照：《<異苑>中的天命觀念及其意識形態功能》，《中國石油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年6月第3期.

參考文獻：

[1] 劉敬書著.王根林，黃益元，曹光甫校點.《異苑》.《漢魏六朝筆記小說大觀》.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

[2]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M].人民文學出版社，2007.

[3] 林童照.<異苑>中的天命觀念及其意識形態功能[M].中國石油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6（3）.

[4] 劉湘蘭.淫祀的悖論—從六朝志怪小說看民間神仙信仰[M].文史哲.2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