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詩歌藝術風格綜評

魏亞麗

摘 要：李白，這個恐怕連五六歲孩童都知曉的詩人，其影響及魅力可謂斐然。現當代關于李白詩歌的著作、論文數見不鮮，觀點也切中懇綮。歷代文人騷客對李白詩風也有多種評價，從高不瀛《唐宋詩舉要》一書及作者集注收集各家的評語，我們可窺知飄逸奔放是對其最為貼切的概括。

關鍵詞：飄逸;奔放;《唐宋詩舉要》;評語

何為飄逸？在中國古代美學范疇論發展史上，司空圖的《二十四詩品》可說確立了飄逸的美學范疇：“落落欲往，矯矯不群，緱山之鶴，華鼎之云。”飄逸描述的是，情感或形象飄然而來，忽然而去，瀟瀟灑灑，不留痕跡;精神意態則或如閑云野鶴，逍遙自在，隨意從容。

可以說李白用縱逸天成的詩性語言來寫超凡脫俗的飄逸之美。《夜泊牛渚懷古》敘寫詩人望月懷古，抒發不遇知音之傷感。“牛渚西江夜，青田無片云。登州望秋月，空憶謝將軍。余亦能高詠，斯人不可聞。明朝掛帆席，楓葉落紛紛。”[1]詩意明朗而單純，并沒有什么深刻復雜的內容，但卻具有一種令人神遠的韻味。王阮亭評價“此詩色相俱空，正如羚羊掛角，無跡可求，畫家所謂逸品是也。”[2]“羚羊掛角”是禪宗用語，最早出自宋釋道原的《景德傳燈錄》，卷十六載義存禪師示眾語謂：“我若東道西道，汝則尋言逐句;我若羚羊掛角，你向什么處捫摸？”宋代嚴羽《滄浪詩話詩辨》中也說：“羚羊掛角，羚羊夜宿，掛角于樹，腳不著地，以避禍患。”“師者，吟詠情性。盛唐諸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本身講羚羊晚睡時腳不著地，有歹心者難以覓得其蹤影。李白的創作仰仗于靈光一現，意思簡單，卻無法進行理性的闡述。這是首無言律詩，可卻不對偶，讀起來卻不拗口，恐怕也是得益于作者的飄逸之筆。

李白是個天才，其筆法多樣，不僅以自然淡筆來寫飄逸之詩，又可用濃筆艷語來寫飄逸之美。“每出深宮里，常隨步輦歸。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飛。”“玉樓巢翡翠，金店鎖鴛鴦”“選妓隨凋輦，征歌出洞房。宮中誰第一，飛燕在昭陽”（《宮中行樂詞》）。這八首詩隱含詩人對行樂者的諷諫，詩人抓住羅綺、寶髻、翡翠、鴛鴦、玉樓、金殿等一系列意象，寫盡種種豪華綺艷，曼麗風神。可見李白不僅擅寫自然之景，也擅刻畫食物之景。紀昀評到：“麗羽難于超妙，太白故是仙才”“純用濃筆，而風韻天然，無繁純緋疊之跡”[3]雖事事都描繪刻畫，但整體上都“事無跡”。整個八首詩讀起來可謂一氣呵成，讓讀者體會到作者的嘆息。意微而詞顯，顯示李白詩人高超的寫作技巧。

再來看詩人起伏無跡、跳躍跌宕而又變幻莫測的思緒，因為這種思緒才決定一個作家的最終作品的呈現。《宣州謝眺樓餞別教書叔云》無端而來，飄飛無影的情感特色。開頭沒有任何交代或鋪墊，便破空突兀而來兩個長句。但下面卻不接任前面的話頭，完全撇開煩惱，隨即又引懷古人，攬明月，弄扁舟。全篇情感突如其來，連翩而去，直取直落，沒有任何承轉過渡的痕跡。《唐宋詩醇》評論這首詩：“搖情飚豎，逸興云飛，杜甫所謂‘飄然思不清者，此矣。千載而下，猶見酒間兩岸之狀，真仙才也。”

李白還有一個特色：狂勁。這股狂勁表現在詩中就是奔放。奔放指感情不受約束，盡情迸發，直沖云霄，若颶風;卷地而來，山呼海嘯;似江河猛浪若奔，一瀉千里。讀李白的詩，我們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感情總是突然噴涌而出。批判和抨擊現實的黑暗，他毫不留情“雞聚足以爭食，鳳孤飛而無鄰。……吾誠不能學二子沽名矯節以耀世兮，固將棄天地而遺身。《鳴皋歌送岑征君》選段）”鮮明對照的比喻一個接一個，沒有遲疑，不容爭辯，全數傾倒而出。沒有任何的掩飾與含蓄，強烈的批判直接呈現。桐城派大師吳汝綸就評“此詩聲音逼似九辯”“寫己之離憂”。方東樹在《梁甫吟》（長嘯梁甫吟）中指出李白“奇橫用騷意”，將此詩與宋玉的《九辯》相比，相當獨到。也由此可見，李白飄逸風、奔放之風與楚辭的淵源。作品凝結著一股排遣不去的悲憤，李白像屈原、宋玉反復咀嚼、重沓喻示，一個是幽怨之情，一個是憤慨之情，卻都淋漓盡致地抒發出來了。

曹植詞彩華茂，骨氣奇高，而被鐘嶸推為上品，毋庸置疑，李白藝術造詣也可與曹植媲美。或“讬諷深婉”（高步瀛語）借行樂詞勸諫統治者，“淡語便自雄渾”（高步瀛語）描寫“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的邊塞，或以“壯麗雄激”語筆法洗練寫“彎彎辭漢月，插羽破天驕”的唐軍士氣的旺盛，以“雄邁悲涼”語寫面對“空余后湖月，撥上對江州”（《金陵》）的長江引發的愁緒。由此可見，“太白才華過人處，確實有其固有采澤（方東樹語）。”

劉勰在《文心雕龍神思》篇中說：“思理為妙，神與物游，神居胸臆，而志氣統其關鍵，無言耳目而辭令管其樞機。”李白也正因如此，他構思的奇妙，豐富的想象，再加上屬地道教淵源，使得他精神和外物相交，表現出來就如“謫仙人”般飄逸，而因自己“醉態思維（楊義語）”而成的傲岸不羈則是其個性的表現。因此詩人常用雄壯奔狂語來發泄。正如王世貞所言“太白以氣為主，以自然為宗”，其氣是個性傲岸，當個性受屈，仙人太白則將如列子御風一樣去找尋理想境界，所以高唱“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參考文獻：

[1]高步瀛.《唐宋詩舉要》.中圖書店出版社，2014：461、461、454、184、162.

[2]轉引杜華平，葉樹發.《詩詞曲賦鑒賞》.武漢大學出版社，2006：218.

[3]周振甫.《文心雕龍今譯》.中華書局，2013：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