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務教育不教英語 傷害的是誰？

程盈琪

英語考試改革可以說是本輪高考制度改革的重頭戲和主戰場。隨著高考改革序幕的拉開，人們的爭論焦點越來越多地聚焦在英語教育上，網絡上各種爭論的派別劃分也清晰起來：

持反對意見者認為，中國學生已經在英語上浪費了太多的生命，而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是否會用到英語，因此要求英語退出義務教育。

持支持意見者則認為，隨著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國際化程度的提高，英語能力不久將成為職場必備技能，因此在義務教育階段提供英語教學仍是十分必要的。

你怎么知道將來要不要用到英語？

如果孤立地看待義務教育階段的英語學習，學還是不學似乎是一個無解的問題。一個人在接受小學、初中和高中教育的12年里，很難確定自己未來的幾十年是否會用到英語，所以在從小學到高中的教育過程中，讓每個學生背下3500個單詞和句法語法等，這樣做的效率確實值得質疑。

然而，對于部分貧困或邊遠地區的學生來說，他們能享受到的英語教育資源有限，如果義務教育中不再提供英語教育，可能會影響他們未來接受國際教育，以及擇業的機會結構。換句話說，很多生活在農村或小城鎮的學生，假使義務教育沒有使他們具備基本的英語能力，當他們到國際化程度更高的城市和地區求學、就業以后，才發現需要用到英語，這時候他們從零開始學英語，將面臨更多的困難和挑戰。

因此，有必要把基礎階段和高等教育階段的英語教育統一起來，審視其各自的功能。

基礎教育不基礎? 高等教育不高等

總體來講，一個國家的教育應當承擔兩個方面的功能，一是作為一種社會公平機制，為社會成員提供普適的基本教育，并為其提供向上流通的渠道;二是作為一種精英培養機制，為那些有志于從事專業性極強的專業人才提供教育資源和發展平臺。

無論我們是否愿意承認，精英總是少數人，能獲得諾貝爾獎的總是極少數人，喬布斯們和比爾蓋茨們更是鳳毛麟角。而無論我們是否喜歡，這兩類功能都不可能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場考試，同一種教育中實現。

中國教育中為人詬病最多的問題無非可以概括成：基礎教育不基礎，高等教育不高等。

具體而言，義務教育以高考為指揮棒，是競爭性的，所以基礎教育涵蓋的內容和深度隨著考試競爭的激烈程度水漲船高，脫離了提高全民素質的初衷。高等教育階段采取的是“嚴進寬出”的制度，大學沒有強制的淘汰率，再加上盲目擴招和專業設置的種種問題，很多學生在大學階段根本沒有接受進入專業領域所必須的能力訓練。

這種本末倒置的問題，在英語教育中也體現得很明顯。在高考分數的驅動下，學生在義務教育階段付出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學習英語，但相當一部分人在大學畢業后的工作和生活中很可能用不到英語。

在大學階段，英語四六級考試的設置定位又不夠清晰：對于日后不需要應用英語的學生，強制其通過四六級考試，浪費了學生的時間和精力;對于日后需要使用英語工作的學生，四六級的考查范圍和形式又不能形成足夠的區分度，考過了四六級的學生，其英語水平距離出國留學、生活或者在英文環境下研究、辦公仍有很大的差距。

日本怎么教英語？

如何讓基礎教育回歸基礎，高等教育走向高等，日本的做法或許值得我們借鑒。

日本初、高中的課程設置受控于日本教育文化體育與科學部制定的方針。根據該方針，初中教師應教授學生100個單詞，不同學校亦可自行選擇900個單詞;高中階段至多學習1800個單詞。大學階段并沒有統一的國家方針指導外語教育，但一般的四年制都大學要求學生修英語及一門第二外語。

筆者認為，在基礎教育階段，要培養學生具有基本的英語會話能力，只需要2000個左右的單詞及部分語法知識就夠了，而無需占用學生太多的精力。

到了大學階段，當學生對自己的專業和未來的職業有了一定的了解和規劃，就可以更加準確地判斷自己有必要將多大的時間和精力花在英語上。

英語四六級考試不必所有專業的學生都強制參加，可以參考英語專業八級考試，向部分專業的學生開放，甚至一部分對英語要求較高專業的學生要求必須通過。

在英語考試的內容和考查范圍上，也可以根據不同專業的情況，引導考生增強英語的應用能力，避免學成“啞巴英語”。這樣一來，既可以保證大部分學生具有最基本的英語會話能力以及繼續學習深造的知識基礎，又可以培養提高那些需要用到英語的學生提高專業技能，使其在大學期間受到的教育和訓練更有針對性、更有效果。

拒絕Broken English

當然，改革中的矯枉過正也是不可取的。在提倡素質教育、快樂教育的同時，也不應降低知識傳授、能力訓練的標準。在人民教育出版社最近舉辦的《English Language Education in China： Past and Present》一書的新書發布會上，一些長期從事英語教育的專家學者們痛心疾首地指出，在目前一些中小學的英語課堂上，老師既不講語法規范，也不帶讀單詞課文，從第1分鐘到第45分鐘，都由學生們操著一口中英文夾雜的“broken English”做presentation，而無論學生的presentation多么地漏洞百出，都能從老師那獲得“very good”的評價。這樣一來，教育是快樂了，可是該有的素質還是沒有。

格拉德威爾在《異類》一書中指出：“人們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并非天資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續不斷的努力。一萬小時的錘煉是任何人從平凡變成超凡的必要條件。”這就是著名的“一萬小時定律”：要成為某個領域的專家，需要一萬小時。如果每天工作八個小時，一周工作五天，那么成為一個領域的專家至少需要五 年。

對于英語，學生應該在小學到高中階段付出多少個小時，以獲得必要的語言能力;在之后的學習中，又應付出多少小時以滿足自己日后的職業要求，不是行政部門的領導坐在會議室里討論出來的，這是一個科學問題，需要我們的語言學家和教育學家去理性地研究，需要我們的政策制定部門認真地去聆聽他們的研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