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之森

連城

多苓和“鹿之森”是在一個QQ群里認識的，她向“鹿之森”抱怨春天的風沙，“鹿之森”回答道：“為什么不到郊區來看看呢？”

天氣晴好的周末，多苓跟媽媽說要和同學去郊區踏青。

車到站了，多苓一眼就看到一個身材苗條，手腕上系著一條綠手帕的女孩。“鹿之森”一對烏黑的大眼睛，像鹿一樣無辜。

多苓在林子里不停地奔跑，她扶過一株樹，又扶另一株，突然覺得樹皮在她的指間微微戰栗。她低下頭，驚訝地發現鞋子不見了，她的兩只腳長出了根須；手臂迅速地抽葉開花；身體變成了樹干……

“鹿之森”撫摸著多苓粗糙的樹皮說：“你說過你喜歡木蘭，我記住了。”

晚飯時，多苓還沒回來，媽媽打電話給多苓的班主任。

“班里沒有組織類似的活動。”班主任的話把多苓媽媽打入冰窖，她趕快報了警，警察調出多苓的聊天記錄，發現她最后聯系的人是“鹿之森”。

多苓媽媽申請了QQ號，加“鹿之森”為好友。聊了一段時間后，她也約“鹿之森”去郊外散心。她們沿著土路，往山的褶皺走去，綠色像霧一樣從山間浮出來。

“多苓，多苓！”多苓媽媽呼喚著。

“鹿之森”冷冷地看著她。

多苓媽媽回過頭，堅定地說：“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回我的女兒。”

“鹿之森”仿佛看到了好多年前，山林里跳躍的圍獵火把。

“孩子，向西奔跑，我去把他們引開，然后去找你！”媽媽焦急地喊。

小鹿拼命奔跑，但媽媽卻沒有來找她。她中了一支箭，連尸身都被人帶走了。

“如果他們不帶走她，我會用眼淚把她救活的。”在森林里，親人的眼淚可以讓死者重生，可人類卻把她的權利剝奪了。

多苓媽媽緊緊握住“鹿之森”的手：“孩子，替一位媽媽想想吧。你是媽媽心愛的女兒，我也愿意為多苓去死啊！”

看著眼淚如泉水瘋涌的多苓媽媽，“鹿之森”喃喃地說道：“如果你愿意用淚水澆灌她，她會回來的。”

“澆灌？她變成樹了？我會找到她的。”多苓媽媽將婷婷的木蘭緊緊抱在懷中，熱淚順著樹干滴入土壤。幾分鐘，幾小時，幾晝夜過去了，木蘭慢慢生出了眼睛、手臂，顯露出多苓的樣子。

所有人變成的樹，都會再變成人的，因為他們都有一個愿意為他們流淚的媽媽。多苓媽媽要為“鹿之森”營造一片真正的森林——她所做的一切多苓媽媽都愿意原諒，因為，她也是鹿媽媽寶貝的女兒呀。

王文華摘自《學生·家長·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