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比誰更深情

秦湄毳

樓下車庫里，住著一群車，也住著一個老太和一只狗狗。

我的孩子逗著小狗時常追到他們的“家”里，我攆著孩子，也看到一眼他們的家，車庫里沒有暖，沒有汽，光也沒有，我看到簡陋的一張板床，一條小幾，一只小矮凳，小幾上有碟，也有碗，還有殘飯，墻角有一只暖瓶，是新的，但是瓶子沒有塞，發現瓶塞落在幾的一條腿邊，我彎腰去撿起來，塞進瓶子，瓶子沒有一絲熱氣，老人顫悠悠的嗓音說，謝謝你閨女！老了，不中用，眼神也不好，找半天也找不到……

我很想問老太，哪方人士，為何借居在此？

一次飯桌上問起來，先生答，是樓上的阿婆，腿腳不好，上不得樓，所以住在下面。

匆忙上班，匆忙下班，匆忙里，我能看到老人的孤寂。每每看到，除了她，還是她，除了小黃狗，還是小黃狗……

一天的餐桌上，兒子在給先生講小動物的“特異功能”，孩子說，狗狗會給人撿石子。先生問什么意思？孩子說，他看到樓下的小黃狗跟在前面，把擋在老奶奶腳前的小石頭撿走，扔在草叢里。先生不大信，我也不大信，但是孩子說，是真的！早上我先下樓等媽媽的時候看到的……我與先生相視無語，我想像著小黃狗會是怎么關愛老人，還知道把石頭撿走嗎？！

孩子奇怪地問一句，為什么總不見那個奶奶家的人呢？她沒有兒女嗎？

先生趕緊制止，小孩子，別亂講，人家兒孫滿堂，可能是都忙。

你不是也很忙嗎？還天天去看爺爺奶奶；媽媽也很忙，也總去看姥姥姥爺呀？你看對門的王奶奶，不還是小王叔叔跟他住一起的嗎？那么多人不是都忙嗎，也沒有都不管老人？小孩子稚氣的聲音朗朗地展開猜想。

我給孩子分析，咱們天天早出晚歸的，除了睡覺在這里，能了解什么情況呢？很可能老奶奶的孩子照看她的時候，我們沒有看到，要不然老奶奶也不可能一直活著呀，總是有人給她總吃的吧？

孩子想想不語了，然后他又問，媽媽你不是說了嗎，老人不是光吃飽飯就幸福的？每次我作業多，周末不能回去看爺爺奶奶，你總這樣教育我？再說了，你看現在冬天了，多冷啊，那個奶奶住的車庫里也沒有暖氣……

孩子絮絮地講，天真又可愛，小小少年的他已經開始有自己的“思想”，他寫了一篇作文，題目叫《陪伴》，寫小黃狗對老奶奶的陪伴，也寫老奶奶的兒孫們對她的不“陪伴”，結尾被老師用紅色波浪線圈了起來“老人的兒女和小黃狗比，誰更深情呢？”

漫天飄雪的一個黃昏，我牽著兒子的手往家走，在小區的門口，碰見滴滴叫著的120救護車急駛而去，是誰怎么了？車輪濺起雪塵，漫天的雪模糊了天地，“汪汪……”我看到了緊攆在車后面的小黃狗，它的四肢飛起來，也是攆不上，它絕望地蹲在小區門口的雪路里“嗚嗚”像是在哭泣。

春來了，我再也沒有見到老奶奶。花開了，樹葉密了，秋風起了，冬雪又飄，沒聽誰說起過老太，只有老太的小黃狗，永遠蹲在小區門口張望。

晨曦里，晚霞中，風來，雨去，它都在，等待著，守候著，成一只金黃色的雕塑狗，淹沒在人來人往的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