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麗秋
1
六月的北方,花草的香氣和各種好聞的氣味彌漫在風里,特別是一早一晚,格外讓人著迷。林場家家戶戶住著公家分派的平房,院落統一用木板圍起柵欄來,俗稱“障子”。緊挨著障子的路口,或是大樹底下,兩塊石頭中間橫上一塊木板,是一個長長的座兒;一時還派不上用場的幾個樹樁,圍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兒,是一個圓圓的座兒。
吃過晚飯,大人孩子從自家的小院里走出來,坐在這里納涼、聊天、講故事。婦人們手里搖動著蒲扇,一邊用扇子拍打蚊子,一邊兒閑話家常。男人們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用磚頭在地上畫出幾條線,擺上一定數目的小石頭。石子湊不夠的時候,也會夾上幾個長短不一的草棒兒,或是一兩枚扣子。守著這份簡易的棋,你移過來,我移過去,興趣盎然地擺出一副架勢——神仙來了也不理。
“看,快看!”
有人指著北邊兒河的方向大喊起來。
遠遠望去,黑天黑地的一片漆黑里,現出一串亮亮的光。成串兒的光曲曲折折,蜿蜒了好一會兒,才一起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
人們從驚異、錯愕中醒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男人們忘記了剛剛還在著迷的棋。
“啥?啥東西?”
“不知道,沒見過。”
“鬼火?”
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鬼火”兩個字帶來一種特別的涼,順著我的脊背爬上來。先前和我一樣跑著的小孩子都像是給什么人施了法術一樣,一個個定在那里。守定自家的大人寸步不離。
“我看不像。鬼火沒有這么長。”
“鬼火是藍的。剛才看見的光是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