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晉西
家發現的那天,天很亮,而那一聲嘆息卻又那么灰暗,所以,大家不得不在這一聲嘆息沉默了不久,說起話來。
“她怎么還沒有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我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么?”
“我只能想。”
“我只能說是怎么來到這兒的,記得……”
……
說話的是瓶瓶罐罐們,之前,他們從來沒有說過話,只是等待。
最先來的那個瓶子,個子矮小,脖子細長。“謝謝你,瓶子露西。”那個女人說。于是,她知道自己是一個瓶子,那個女人叫她瓶子露西。那個女人看著她,微笑,還有微笑中的甜蜜和溫柔。那個女人離開后,她也就一直甜蜜著,溫柔著,然后在甜蜜溫柔中感受模糊朦朧的微笑。她的記憶之路好像沒有盡頭,從那個女人說那句話開始,往后走,經過一條河,穿過河邊的森林,在森林樹葉搖晃的陽光下待一陣,下到深谷中的深谷。那些被樹葉搖晃的光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亮,樹根中、巖石里、泥土中,光照亮了路。道路一直在光中,沒有止境。然后,她又往前,回到那個女人對她說話的那一刻。然后,等待。
有一天,那個女人來了,對另外一個瓶瓶罐罐說了話。接著,她的身邊多了一個瓶瓶罐罐,那個女人叫那個瓶瓶罐罐“理惠”。
她和理惠沒有說話,各自在自己的記憶里,或者向后,或者向前,好像瓶瓶罐罐的存在就是這樣。
又有一天,那個女人又來了,又說一陣子話,她的身邊又多了一個瓶瓶罐罐.
以那個女人的到來為“一陣”,每過一陣,那個女人就放下一個瓶瓶罐罐,直到房間四面靠墻的木架上站滿了瓶瓶罐罐,直到吊在天花板上的鐵架上、木地板上,都處都是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