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樹

白文淵

縣城新修的創業路竣工了，筆直的六車道馬路加上造型美觀的仿古街燈，顯得格外氣派。

這天，主管城市建設的呂副縣長來視察。他問隨行秘書小劉：“你看這路上還缺什么？”小劉撓撓頭：“好像還缺兩行行道樹。”

“對了！”呂副縣長掏出手機，給林業局王局長打電話：“現在正是植樹造林的好時機，我要求你們月底之前在創業路栽上行道樹。”“保證完成任務。您看栽什么樹好？”

呂副縣長匆匆掛斷電話，沒聽到王局長最后的請示。為了確定樹種，王局長向綠化科科長李明問計。“這事既然是呂副縣長安排的，從他去年抓的幾處綠化工地來看，他這人對國槐情有獨鐘。”李明思忖道。

“好，就栽國槐。你趕快聯系樹苗。”

回到辦公室，李明撥通了王二狗的電話。王二狗是李明的發小，經營著幾十畝苗圃基地。“二狗，我們要一千棵直徑十厘米的國槐，你趕快準備，三天后我派車去拉。”“好嘞！現在就挖！”

第二天下午，王局長又火急火燎地找到李明：“趕快退掉國槐，吳縣長今天專門叫我過去說了綠化創業路的事，他建議栽法國梧桐。”

“樹都已經挖得差不多了，不好退呀！您就拿呂副縣長頂一下吧。”李明十分為難。

“你糊涂，吳縣長雖說也是副的，可人家是常務！國槐苗子先放那兒，以后再說。”

李明只好又給王二狗打電話，想到李明多年來的支持，王二狗也不好說什么，又安排工人挖梧桐樹苗。

兩天后，王局長走進李明的辦公室，懊惱地說：“鄭縣長剛打來電話，讓我們栽柳樹，你說咋辦？”“不行啊！樹苗又不是別的東西，挖出來不及時栽種就完了！”“鄭縣長可是‘一把手，胳膊能擰過大腿嗎？換吧換吧。”

王二狗終于發火了：“不行，這次說啥也不行！兩次一共挖了兩千棵樹，不算人工，光樹就值六萬多！”

“那些樹苗我們會處理的，你放心。趕快組織人挖柳樹，后天我親自來拉。”

當天還沒下班，王局長的電話又來了。“縣委劉書記說了，國槐最有中國文化內涵，還是栽國槐。剩余問題你酌情處理吧！”

四月初，新栽的國槐陸續發芽。李明統計了一下，成活率還不到四成。另外，林業局還賠償了王二狗五萬元損失。

【原載2015年4月2日《檢察日報·世相存真》】

插圖 / 朝令夕改 / 李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