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慧

放眼望去,菜園里的金黃盡收眼底,和煦的春風微微拂過,搖曳的油菜花猶如翻滾的金色浪花,一層接一層。我猛然驚覺,這些油菜花長得是那樣的修長,都已經超過了柵欄,有好多棵都長到外面來了。我不自覺地靠近其中的一棵,用鼻子狠命地嗅了嗅,淡雅的幽香撲面而來。若是來年春天還有這金燦燦的油菜花開,那該多好啊!只是來年的我,也許永遠也不會來了,油菜花兒也許永遠也不會開了。
人老了不可怕,但一旦生病誰都會恐懼。奶奶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父母,是哥哥姐姐將她撫養長大的,一路的苦難、辛酸都挺過去了,卻終究躲不過疾病。奶奶的哥哥是位詩人,喜歡游山玩水作詩,前幾年走了,留下了一本《走過來的人生》。爺爺也在去年因為肺癌走了,留下寂寞的奶奶守著老屋,如今,奶奶也要走了……
還記得,我們過完年后回到這里的前幾天,奶奶總是說肚子不舒服,膽結石吃不下飯,總是得去吊鹽水,一不去吊鹽水就痛得厲害,有時天很晚了,卻因為痛而睡不著覺,讓人看著很是心疼。可再怎么不舒服,她都沒有忘記她養的雞,她說雞好幾天沒有吃谷子,應該下了很多蛋吧,把蛋撿來給孫子孫女們煮蛋吃。于是我和爸爸、二伯一起開車到了老屋,爸爸負責撿蛋,我則按照奶奶說的舀了兩大瓢谷沿著門縫倒進去,因為我害怕雞跑出來。在門外聽到里面雞啄谷的聲音我就放心地走了,而二伯和我爸望著下面曾經是菜園的地方若有所思,都不自覺地淚如泉涌。我知道,他們想爺爺了,也疼惜奶奶了。我回到這里的那一天,奶奶慈愛地撫摸著我的頭,她說什么時候才能又看到你們啊,千言萬語是那道不盡的擔憂與不舍,我們何嘗又舍得呢?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在這陽春三月,奶奶走了,哦不,是睡了。美好的春光里,我第一次看到老家的梨花開了。梨花讓我真正見識到什么叫作潔白如雪,朵朵碩大的梨花都朝著路中間開,那是老屋必經之路,它們仿佛在為奶奶默哀。我第一次看到開得如此壯觀的油菜花。那桃花也開了,粉艷艷的,煞是好看,只是老屋很久沒人住了,屋前的土地雜草叢生,無人清理,新屋在上面,如今也沒了人住。那竹林深處,再也不會有人砍竹子、燒柴火、挖筍兒,那香甜的橘子、枇杷、李子、桃子,也再不會有人摘給我們吃,那香甜的果實一定也會被貪吃的小鳥啃得精光。曾經我總認為那黃土做的屋子會坍塌,如今幾十年過去了,它仍挺立在那里,與那新屋相比,顯露出無盡滄桑。那老屋、菜園與果園,還有這幾年剛做好的新屋,寂靜無聲,留給我們的是無窮的懷念。它們曾經陪伴過我們的童年,那里曾經充滿著我們的歡聲笑語。
奶奶睡了,我相信,天堂里的油菜花一定也開了,一定也是如此的壯觀,每一棵油菜花一定也會對著奶奶笑的。
春醒了,奶奶睡了,睡得很香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