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

呂金晶

※【父愛如山】

父愛總是沉默的，他會“面無表情地靜坐觀戰”，會“平靜地面對我蠻不講理的撒野”，會“默不作聲地輕聲嘆氣”，卻唯獨不會直接表達內心深沉的愛。透過一件件小事進行教育正是大多數父親對孩子愛的方式。作者多次描寫那道身影，把父親細膩的感情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不經意間牽動了我們每個人的心。隨著作者長大，父親的身影越來越矮小了，對作者的包容和關懷卻日見增多。我們總是歌頌母愛的偉大，卻不曾想，父愛也是這般讓人動容——如山般巍峨，也如山般深遠！（青柚）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與他偌大的身子形成鮮明對比。高碩的個子，寬厚的肩膀，印在地面上，卻變得扭曲而模糊。我知道，走得越近，他的影子就越明亮而溫暖。

小時候，他總是讓我騎在他脖子上，這時我頓時變成“巨人”，“居高臨下”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我知道，是他高大威猛的身軀支起了我幼小的身體。在我犯錯誤被母親棒喝得“哭天搶地”時，是他用自己的身軀庇護我，使得我次次都能僥幸地逃過一劫。

可也有我得不到保護的時候——當我耍賴被母親棒打之時，他卻用平靜的眼神，面無表情地靜坐觀戰。落幕了，屁股上留下一道道紅印跡，我號啕痛哭，他卻若無其事地走到我跟前，不溫不火地說了一句話：“下次不要耍賴了。”于是我對他頓生逆反心理，滿肚子委屈積蓄著，我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理他了，再也不讓他背我了。為此，我為他畫了張奇丑無比的像給他看。他默不作聲，可表情卻輕松而又欣喜。我隱約中看見他眼角露出一絲笑紋。

稍大一點的時候，我和他之間好像阻著一層毛玻璃，隔閡使得我對他逐漸疏遠與冷漠。當他對我的成績問了千遍不厭倦時，我會歇斯底里地對他號叫著，甚至摔門而出，但他總是平靜地面對我蠻不講理的撒野。透過窗戶的絲縷光影，他微皺的眉頭中夾雜著復雜的表情。當他再一次背過身體，略顯失望的身影令我停止了號啕，呆呆地望著他從我視線中消失，我不禁潸然淚下。

輕輕一扭，門打開了，一陣奶香伴著他細微不可覺察的腳步，越發濃郁。他緩步走到我桌前，輕輕地放下杯子，看著小山似的作業，他默不作聲地輕聲嘆氣，那嘆息聲讓我心頭一顫。隱約間，看見他關門的一剎那的身影，我感到有一些壓抑：他微微駝著背，腳步聲不再那么有力，稀疏的發絲上早已染霜。門關上了，我心中頓生莫名的感動與悲傷。不知是牛奶的香醇焐熱了我叛逆而冥頑不化的心，還是他事無巨細的關懷溫暖了我躁動不安的心。

牛奶升騰起縷縷氣霧，使我想起了他曾經“輕描淡寫”的過往。那天因走得著急，忘記帶雨具，下晚自習后，我只能在校門口徘徊，遠遠望見他落湯雞一樣出現在了我眼前：只見他肥重的身軀在一路小跑，很是搞笑，挺著大肚子，像笨熊一樣邁著小碎步左搖右晃。

那道影子，已然成為我生命中最亮的期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