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加文
人的存在不是孤立的,有賴于其他生命和整個世界的和諧,任何生命都有平等的存在價值。不僅對人類生命,對一切生命都應該保持敬畏。人類同情和愛的范圍的擴大,是道德進步的重要標志。把愛的原則擴展到動物,這對倫理學是一種革命——一次新的、比歐洲走出中世紀更加偉大的文藝復興。
體驗到對一切生命負有無限的責任,只有這種普遍的倫理才有思想根據。有關人對人行為的倫理絕不自滿自足,它只是產生于普遍倫理的特殊倫理。越是觀察自然,就越是清楚地意識到,自然中充滿了生命……每個生命都是一個秘密,人與自然中的生命密切相關。人不再能僅僅只為自己活著。逐漸意識到,任何生命都有價值,人和它不可分割。出于這種認識,產生了人與宇宙的親和關系。由于敬畏生命的倫理學,人與宇宙建立了一種精神關系。由此而體驗到的內心生活,給予人們創造一種精神的、倫理的、文化的意志和能力,這種文化將使人們以一種比過去更高的方式生存和活動于世。由于敬畏生命的倫理學,我們成了另一種人。
人皆可以為堯舜,個個人心有仲尼。人人皆有良知,人人良知平等。因此,每個人都有平等的存在價值。但大而言之,不僅國家,不僅人類,所有生命乃至宇宙萬物都是一個休戚與共的命運共同體,此即“天地萬物一體同仁”的真義。因此,仁愛無疆,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要有民胞物與、仁及禽獸的情懷。不開化的人的互助范圍是很狹隘的,這種互助局限于他的血緣親屬,即對他來說是一個大家庭的體現的氏族成員。但是,當人一開始反思自身以及與他人的關系,就會意識到,其他人本身就是他的同類和同胞。在一個逐漸發展的過程中,人的責任范圍擴大了,直到把所有與自己有關系的人都包括在內。如果人們擴展了與其他人的互助關系,那么可以說,倫理的發展實現了它的最初進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善是保持生命、促進生命,使可發展的生命實現其最高的價值,惡則是毀滅生命、傷害生命、壓制生命的發展。這是必然的、普遍的、絕對的倫理原則。以保持生命、促進生命為善,以毀滅生命、壓制生命為惡。仁者愛人,自愛愛人,自立立人,自利利人。利人利己為善,害人害己為惡。
人對其他生命的關懷根本上是對自己的關懷。利他有利己的效果,利己有利他的作用(只要不損害別人),利己利他一體同仁,都是良知仁性的作用,都有利于人類生命的保持和促進。唯一的關鍵在于,人們努力追求心中的光明,會感受到他人的這種追求。誰心中有光明,就會從他那里發出光來。這種追求心中的光明的努力,就屬于明明德致良知功夫。這種功夫的前提是真知堅信心中的光明和善的本質性,就像白色光線產生于彩色光線一樣,敬畏生命本身也包含著構成倫理的一切:愛、善良、同甘共苦、溫和、寬恕的能力等等。由于人們不敢如人的本性一樣表現真誠,因此,人與人之間存在著許多冷酷的現象。反過來,只要依照本性去表現真誠,人與人之間許多冷酷的現象就可以逐步消除了。難能可貴的是,知行合一,坐言起行,怎么說就怎么做,極富道德踐履功夫。肯定世界、生命、倫理,肯定世界和生命的本質性真實及倫理的原則性意義,與基督教的神本主義立場也大不同。
老子說過:“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但老子也不是完全反戰的。他接著說:“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悲哀蒞之,戰勝以喪禮處之。”正義之戰,就是不得已而用兵,打了勝仗,也不要贊美,而要處之以喪禮,以悲哀的心情追悼戰爭中的死亡者。有人說:“一些土著人在沙灘上捉住了一只幼小的魚鷹,為了從這些漁夫手中救下它,我出錢把它買了下來。可是這個時候陷入了困惑,是每天讓這只魚鷹挨餓呢?還是為了使它活下來,每天殺死許多小魚?”這一困惑更是多余,魚鷹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自然秩序的規定,生態鏈條的必須,無關乎善惡,順其自然可也。
敬畏生命,仁愛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