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禪

付秀宏

杜甫《絕句》有曰：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白鷺在我的家鄉曹妃甸并不鮮見，它們常在沼澤、稻地、小湖泊和濕地棲息生存。少有人涉足的稻渠和田邊，是白鷺駐足的樂園。它們常常用一只腳在水中站立，成散群進食，偶遇驚嚇，會出現白鷺翔集的美景。雪白的羽毛、優雅的身姿，或與碧綠的稻田交相呼應，或為早春清涼的水泡稻地增添驚艷之美。

在濕地的蘆葦蕩旁，可見到白鷺自由地來回踱步，這些“風標公子”和“白衣公主”別有一番“勝似閑庭信步”的情韻，靜靜地看白鷺佇立，收羽翼、伸縮頸，長腿輕松如夢，支撐雪白身軀，儼然一位“雪衣公子立芳洲”營造的心靈圣境。

曾讀過臺灣散文家林清玄的一首禪詩，記得是這樣寫的：“白鷺立雪，愚人看鷺，聰者觀雪，智者見白?！倍潭趟木?，貌似直白，卻多隱意之美。凝煉處，享有沉思氣；妙解讀，需要顏色分。由“鷺”到“雪”比擬，是第一層面；由“雪”到“白”（意指潔凈、清雅）的推演，則是第二層次。由鷺—雪—白的層層遞進，以自然之筆引領心靈淡泊的審美意境出現，可謂妙機多多。在這里，高貴典雅的白鷺，確是“潔白孤高生不同，頂絲清軟冷搖風”。

禪的境界，在乎心澄虛明，向心而覺，心隨境化，心識境遠。兒童有諸多想象力，故快活無憂；禪者有無限的心應力，故能剪除外在的誘惑，從內心修煉，得快樂寧靜。有首偈語說得好：“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敝灰目?，卸下贅物，你就是成佛作祖的高僧；倘若心不空，負累太多，即便日日誦經拜佛，也是個俗人。

趙樸初先生有曰：禪是一面鏡，它洞徹人的心境；禪是一盞燈，它照亮人的心路。能夠參透“生存華屋外，零落歸丘山”的人，有了任何煩惱，也能看得開，即便身處艱難，也不覺苦，所謂“日日是好日，處處沐清風”。當你擁有一顆禪心，便可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所謂“人到無求品自高”。

江蘇無錫南禪寺，很多有禪風古趣的人，都非常喜歡那里。游來游去，就是有一種寺外禪的意味在空氣中漂浮。在這里，常常有臨摹得很好的明清山水畫來賣，上面題著“畫中無禪，唯畫通禪；將謂將謂，不然不然”的妙妙禪語。這種與禪意的獨特擁抱，是心靈虛空，不在乎外在物的古舊新作，只是把禪意、幻想和夢境做成一幕心靈的清涼水簾。此間，心中禪意芬芳，天上風輕云淡。

一切般若智慧，皆從自性而生，有定性之力，而生其心性之花。再來回視白鷺之美，是因它們的心是空的、凈的。白鷺淡中求雅求潔，才極富飄逸神韻。

人在紅塵中，禪在白鷺間。人撣煩惱氣，先懂白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