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白眼狼

水善下

白眼狼，狼而非狼也。世上有十來種狼，如北極狼、歐洲灰狼、北美洲狼、南美狼、美國紅狼、郊狼、胡狼等。其亞種分化，除西班牙狼、日本狼、本洲狼等已滅絕，剩下大概有三十多種。狼雖種類繁多，但以命撲食的貪婪兇狠殘忍本性都是一樣的。有一種狼，狼的名錄里沒有，滅絕的狼里也無痕跡，也許本身就不構成一個品種，但傳說中卻生動逼真、惟妙惟肖，這就是白眼狼：“狼群中，尤以長著‘吊白眼的狼最兇狠。吊白眼——指外眼角上吊，眼球黑少白多，望之兇光炯炯。”

中山狼就是白眼狼。明代馬中錫《中山狼傳》：“晉國大夫趙簡子在中山打獵，一只狼受傷逃跑時遇東郭先生救了它，危險過去后，它反而想吃掉東郭先生。”還有個同一內容的寓言故事《東郭先生和狼》，兩者都曾分別入選中小學語文教科書，因而婦孺皆知。這只中山狼是否“吊白眼”不得而知，但從此，“中山狼”就成為漢語專有名詞，專指沒了良心、忘恩負義的人。后來，人們進一步把那些“翻臉無情恩將仇報反咬一口”的無恥之徒，稱為白眼狼，彌補了白眼狼的有名無實，也和中山狼進一步統一。《紅樓夢》第五回賈迎春判詞“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閨花柳質，一載赴黃粱”，即隱指迎春的丈夫——善于“應酬權變”而又野蠻毒辣的孫紹祖。賈孫兩家，曾是世交，孫家困窘時巴結賈府，受過賈家好處，后來孫紹祖在京襲了官職，又“在兵部候缺題升”，一躍成為“暴發戶”。賈家衰敗后，忘恩負義的孫紹祖不念舊恩，狼性畢露，賈赦把親生女兒迎春許配給他，名為結親實為抵債，孫紹祖卻對迎春惡言相向，百般蹂躪，一年之后，迎春就被虐待凌辱致死。因此，曹雪芹稱他是“中山狼”。

白眼狼的最大特點是養不熟。俗話說，“天憑日月人憑心”。可白眼狼就不，時間再久，對他再好，他都不為所動，都忽略不計，只要有一事不合他意，便轉眼翻臉，千百般好一筆勾銷，恩斷義絕，反身咬你。正如《白眼狼的故事》中所說：“畜生就是畜生，你怎么養都是畜生！”這正是：世間白眼狼，忘恩負義狂，總是喂不熟，咬你沒商量。

媚權媚勢，是白眼狼又一秉性。“一生不戴烏紗帽，半路常逢白眼狼”，就是曾獲“丹麥國旗騎士勛章”的戈革教授，在自壽詞中對趨炎附勢的小人發出的感慨。

探究起因，白眼狼所以成為白眼狼，不應該是祖上與狼野合而致血液中少了人性而多了狼性，也不該是幼時被狼叼走狼媽哺育的狼孩般情形，而是腦袋里功利主義、極端自私的無限放大，人性微縮狼性膨脹，以至人性中的仁慈、善良、友愛被擠占幾無所致。

矯治白眼狼是比較難的。白眼好辦，按人們常說的：摳了踩了，換上副黑玻璃球，倒也像人。最是這狼性，是做不了變性手術的。能否用愛感化？鑒于東郭先生“仁陷于愚”的教訓，仁愛、寬恕、友善這等美德善行，絕對不能施予這種人皮白眼動物，而所能給予的，只能是反以白眼，并警其咬人。同時也還要堅持“不拋棄不放棄”，畢竟，希望也還是有的，不是說本性難移嗎？雖難，但并非不可能。努力建設和諧仁愛友善社會，讓他成為形同孤島的“釘子戶”，讓環境改造他，萬一改了呢！

責任編輯：魏曄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