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輕點兒

孟憲歧

俗話說，大學生找工作難，女大學生找工作更難，不漂亮的女大學生找工作尤其難。何蕓大學畢業后，到處應聘，都因為她長得不漂亮而無果。最后，她在一座中等城市里當了一名送奶工。

何蕓很珍惜這份得之不易的工作。最起碼，有了這份工作，就有了她在城市立足的基礎。為此，她兢兢業業，工作起來廢寢忘食，力求不出差錯，讓訂奶的用戶滿意。她每天早4點起床，把奶裝好，在7點之前，要把轄區580戶的奶送完。春夏秋三季還可以，4點鐘天就蒙蒙亮了。可到了冬季，7點多天才亮，4點多鐘時天黑乎乎的。寒風凜冽，何蕓騎著電動車，不得不穿防寒服，戴棉手套，穿厚棉鞋，走在樓梯上，會發出噗嗒噗嗒的聲響，盡管她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上下樓，唯恐驚動了熟睡的住戶，但有的老舊樓房，樓道沒電燈，難免會在開奶箱的時候弄出動靜來。后來，何蕓就自己配了手電筒。

帝賢家園小區里有一棟舊樓房。這棟樓里僅有一位用戶訂著何蕓他們公司的牛奶。訂戶是一對老夫妻，他們住在6樓，大約都七十多歲年紀。

奇怪的是，夫妻二人只訂了一份牛奶。每天早四點半左右，何蕓便來到這棟樓下。因為是舊樓樓道燈基本都不亮。何蕓打著手電筒爬上六樓，把牛奶放進樓道的奶箱里，再輕手輕腳下樓。

這一天，何蕓準時來到樓下，正準備進單元的門，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姑娘，我來接你。”

何蕓用手電筒一照，原來是6樓的老大爺正在寒風中瑟縮著。

何蕓忙說：“大爺，謝謝您。”

老大爺說：“姑娘，以后你就不用上6樓了，我每天在樓下等你。”

何蕓不好意思地說：“大爺，您都七十多歲了，每天早上在這里等我，大冷的天，我真過意不去呀。”

老大爺呵呵笑著說：“我起早出去走走，無所謂的。”

雖說這天的天氣很冷，但何蕓的心里卻熱乎乎的。

此后，每天老大爺總是提前站在樓下，把屬于他家的那份牛奶領走。寒來暑往。一晃，冬天又來臨了。何蕓在送奶公司干滿了一年，受到了許多用戶的表揚。公司老板對她的工作也很滿意，不但給她加了薪，過年時還給了她一個挺厚實的紅包。這讓何蕓信心大增，她堅信，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她要當一個送奶工的狀元！

那天，何蕓像往常一樣來到樓下，老大爺已經候在那里。

老大爺幽幽地說：“姑娘，以后你就不用給我們送奶了。”

何蕓一愣：“大爺，為什么呀？是我們做得不夠好嗎？”

老大爺搖搖頭：“不是。我們家已經沒有人喝了。”

何蕓心里一沉：“出了什么事嗎？”

老大爺答：“我老伴昨天住院了。我是從醫院趕過來告訴你的。”

何蕓說：“大爺，不要緊，我可以給你們送到醫院去。”

老大爺擺擺手：“沒有這個必要了。我老伴腦溢血，昏迷不醒，只有她喝奶我從來不喝奶。”

何蕓說：“您家訂奶的日期還有二十多天呢。要不，您讓我送哪里去，我就給您送哪里。”

老大爺依舊擺擺手：“沒有可送的人。剩下的奶，你就替你大娘喝了吧！”

何蕓連忙擺手說：“使不得。使不得。我們不能占用戶的便宜。要不，我給您把這一個月的奶錢退給您吧。”

老大爺問：“你們公司訂奶時不是說一個月中間不可以退錢的嗎？”

何蕓答：“大爺，您這是特殊情況，特殊情況可以特殊處理的。”

老大爺說：“那就麻煩姑娘啦。”

何蕓給老大爺退完錢，老大爺說：“姑娘，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以前就想告訴你，怕傷你的自尊心。我們家雖說不喝你送的奶了，但城里還有千家萬戶要喝你送的奶，這對你是有好處的。”

何蕓誠懇地說：“大爺，有啥話，您就說，就拿我當您的孩子一樣。孩子有啥毛病，當長輩的咋說都不為過。”

老大爺說：“姑娘，你知道我為啥天天在樓下等你嗎？我實話告訴你，我是怕你上樓啊。你不知道，我老伴患有失眠癥，每天你一上樓送奶了，先是樓道一陣響動，后來便是打開牛奶箱的聲音，我老伴就再也睡不著了。沒辦法，我只好天天睡到四點就悄悄起床，下樓等你。”

何蕓一下子呆住了。

怎么會是這個樣子呢？

老大爺見何蕓不說話，以為何蕓生氣了，忙說：“姑娘，你可別生氣啊，就權當我沒說。”

何蕓忙拉住老人的手說：“謝謝大爺提醒我，我以前一直以為我已經做得很用心了，今天您這一說，我發現我還做得遠遠不夠，我要繼續往好里做！”

后來，何蕓為了盡量減少響聲，她特意換了一雙泡沫底的棉鞋，上下樓基本就沒聲音了，她在開奶箱的時候，摘掉手套，奶箱的聲音也就更小了。

那位老人卻不知道，是何蕓為他墊付了二十多天的退奶錢。這二十多天的牛奶錢公司規定是不退的。而何蕓也不喝牛奶，她就把這份牛奶送給了離她租住的地方不遠的一位六十多歲的修鞋老人。何蕓說，這是公司免費為他送的。那位修鞋老人很感動，想，送奶公司可以免費為我送奶，我就可以每天為一個人免費修理鞋子；那位得到免費修理鞋子的人是一位理發師，他想，修鞋老人可以每天為一個人免費修理鞋子，我就可以每天免費為一個人理發；得到免費理發的人是一家小飯館的小老板，他想，理發師可以每天為一個人免費理發，我就可以每天為一位顧客免費就餐；得到免費就餐的是一名初中生，初中生想，既然老板能免費讓我吃飯，我就應該回報社會呀？初中生便經常做好人好事。老師表揚了這位初中生，要求全班都向他學習，于是，這個班成了學校的優秀班。校長開大會號召全校都學習這個班，全校都掀起了學雷鋒做好事的熱潮，這股熱潮，很快波及到社會。一時間，這個城市刮起的“關愛社會關愛人生”的風越刮越猛。

沒人知道，這股風的風源來自何蕓。

年底，何蕓被評為這個城市的“十佳服務標兵”。

何蕓真正成了送奶工的“狀元”。

（責編：小川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