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會遇見你

趙梓沫

Chapter 1.

那年，范瑋琪與張韶涵的單曲 《如果的事》上市，她們在唱：“我想過一件事，不是壞的事，不是對自己堅持，也不是諷刺。”

淺淺將頭輕輕地靠在麥瞳的肩上，抬起眼睫，漫天煙火好像要將麥瞳的側臉吞噬。

淺淺記得第一次見麥瞳的時候，是在學校的天臺。麥瞳一個人站在天臺的欄桿后，她的雙手攤開，白色的風衣被風吹揚起來，身影像是一只欲飛的白色的鳥，僅是一瞬，麥瞳感覺自己被狠狠地摟住了腰，似乎有人想要把自己扯下來。麥瞳從來不知道，像淺淺那樣瘦弱纖細的人，居然可以瞬間有這么大的力氣。

回憶起當時，淺淺總是尷尬地笑笑，她以為那個時候的麥瞳是準備要跳樓，沒想到她只是吹吹風。相比她的尷尬，何明陌笑得燦爛，麥瞳狠狠地刮他一眼，然后拍拍女生的頭： “傻淺淺。”

Chapter 2.

夢里，回到4年前還是懵懂的那個自己，在許安16歲的生日那天，在他的生日派對上，她自己一個人背著一個帆布書包，書包里面裝著她寫的日記本，里面滿滿的全部都是許安，但是她沒有勇氣拿出來。

在漫天鋪地的嘲笑里，何明陌拉過她的手將她往懷里帶。他說著什么，但是她聽不見，即使在長久的時間里，許安唇邊那朵奚落的花，仍讓她心口微微地泛疼。

從夢里驀地驚醒過來，麥瞳將手臂重重地壓在眼睛上，那些記憶像是病毒，侵入核心，怎么刪都刪不掉。

在黑夜里，聽覺就變得特別敏感，除了輕輕的打呼聲，麥瞳聽見，淺淺夢中發著囈語：何明陌。

Chapter 3.

何明陌站在女生宿舍的樓下，戴著一條方格圍巾，白色風衣，像是童話里走出來的干凈少年。看見麥瞳和淺淺的身影，他的唇邊綻開一個小小的弧度。

“帥哥，請我們吃什么？”麥瞳雙手插進棉衣的口袋里，嘴角斂著戲謔。

何明陌笑得溫暖： “秘密。”

那天的壽司店人不多，他們3個人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著，看著這一疊疊精致的壽司排滿整個桌面，麥瞳心情大好地開始動手，何明陌一個人倒了一小杯清酒。

“我也要喝酒。”麥瞳不安分地拿起一個酒杯，要求也要來一杯。何明陌應她要求倒了一小杯，順便將淺淺面前的那杯也滿上了。

淺淺只是在一邊安靜地喝，麥瞳卻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濃重的酒味在舌尖迸開，狠狠地就嗆住了：“咳，咳……”

整個眼眶全紅了，她站起身沖進洗手間，然后打開水龍頭泣不成聲。

這輩子她都不會認錯剛剛出現在門口的男生，和4年前沒有太大的變化，許安依舊是那個俊朗的少年，記憶里輪廓清晰得讓人忍不住嘆息。

花了很長的時間，麥瞳才從洗手間出來，除去略微的鼻音，沒有人可以看出她剛剛那樣歇斯底里。

回到位置上，麥瞳驚訝地發現，淺淺趴在桌上，呼吸均勻而緩慢。

“她好像不太會喝酒，睡著了。”何明陌安撫地笑笑，對剛剛的事情不再多說。

他知道剛剛麥瞳的舉動是為了什么，只是她不說，那么他也不想點破。那個在她最美好的年紀喜歡上的男生一直都是禁忌，成長往往都伴隨著疼痛。

還記得，從許安的生日派對上將她帶出來的時候，她也只是哭，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襟，滿身狼狽。那個時候才可以那么肆無忌憚地擁抱住她，那些溫熱的眼淚透過薄薄的衣服落進炙熱的肌膚，連自己的心也跟著揪起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沒有辦法殘忍地對她說，你要堅強。

看著女生還在埋頭猛吃的樣子，他啜了一口清酒，眼底有一片澄澈的藍。

Chapter 4.

“你是麥瞳是不是？”略微驚訝的聲音。麥瞳抬起頭，一個女生，眼睛很大，但是她確定自己沒有見過，她的眉習慣性地皺了皺：“怎么？”

意料之外地發現女生眼里突然就有了一種復雜的神情：“許安在那邊，不去和他打聲招呼嗎？你當初明明就很喜歡他的。”

麥瞳的臉色蒼白了幾分：“不用了。”

女生沒有多講，走到不遠的那個桌子，自然地坐在許安的身邊，然后示威一般地勾起嘴角。麥瞳只是看著，沒有說話，發生什么，麥瞳已經心知肚明。

何明陌的手蓋上麥瞳的眼睛：“我們走吧。”想幫她杜絕一切事物。

麥瞳突然就笑了：“我已經沒事了。”

以這樣的立場相見，突然就覺得很可笑。

“他現在就只是我的昨天。”麥瞳眨眨眼，努力將水汽逼回自己的眼睛里。

在回去的路上，淺淺伏在何明陌的背后，睡得像個孩子。

“瞳瞳，我……”何明陌的聲音被尖銳的喇叭聲生生地打斷了，那半截話像丟在馬路上，被人踩得粉碎。

淺淺咬著下唇，沒有哭，她早就已經醒了，只是小心眼地想要留住這一點點的溫暖，她有聽見最后的那句話：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在凌晨，淺淺睜著眼睛，記憶里那個笑起來干凈溫暖的少年，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給了她一件外套，張開手臂裹住她，即使只是隔著友誼。

寢室只剩下手機屏幕上的光，她裹著被子打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無非就是那幾個字，卻好像永遠也寫不完，收件人明晃晃地寫著：何明陌。看著那3個字后面不停閃著的光標，最終她還是按下了刪除鍵，關機。倏地，一片黑暗。

Chapter 5.

放學后，麥瞳一個人坐在教室里，然后從背包里拿出藥丸，像耍把戲一樣，向上一丟，然后用嘴接住，很多時候她都是這樣一個人寂寞地吃著這些東西。她不知道何明陌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并且一臉憂郁。她收好藥瓶，向他走過去，對于那些，她不想解釋，她不想讓別人也和她一起面對。

肩膀被抓住：“麥瞳，別讓我們擔心好嗎？”麥瞳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這是她的方式，不是沉默，只是已經不怕了。

Chapter 6.

麥瞳從來沒有想過許安會來找她：“麥瞳，做我的女朋友吧？”

這句話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聽，最終她只是搖了搖頭：“對不起，我想我早已經不再喜歡你了。”這句話說給他聽也說給自己聽，驀地就好像松了一口氣。

下巴被重重地揪住，男生好看的眼睛在眼眸里放大再放大，只是她伸手用力地推開了，出乎意料的一巴掌。看著慢慢遠離視線的身影，麥瞳突然就自我嘲諷地笑了，然后，世界黑了。

再次醒過來時，滿視界的白色，還是干凈消毒水的味道。何明陌閉著眼靠在一邊，陽光在他的側臉打下一片柔軟。麥瞳原本坐直的身子突然就蜷縮了起來，她緊緊地抓住左邊胸口的布料，明明疼痛得連嘴唇也蒼白無色，她還是固執地不愿喊疼。

“瞳瞳，你沒事吧？我幫你去叫醫生好不好？”何明陌睜開眼，嚇得臉色一變，想要出去找醫生，手臂一緊，力道之重，讓他也感覺到疼痛。“別走，陪我一下，就一下，一會就會沒事的。”

堅強一如麥瞳，何時她的臉上會有這樣脆弱的表情，即使那年那樣羞辱，她也固執地守著她的滿身狼狽，也不愿讓人真切看見她的脆弱。

何明陌將麥瞳緊緊地擁進懷里，感受到衣服領口一片冰涼的濡濕，心驀地就被揪緊了。麥瞳哭得很安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果沒有那持續不斷的濕潤感，他幾乎感覺不到麥瞳正在哭。

良久，何明陌嘆息一般的聲音落在麥瞳的耳邊：“瞳瞳，以后讓我來保護你，好不好？”

沒有回答。

淺淺就這樣看著日光下的少男少女，他們擁抱，被陽光照亮的臉龐上有被綠色植物染開的層層溫柔。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已經被無形地拒絕了，只剩下淺淺呆呆地站在原地。

末了，悄悄地逃離。

Chapter 7.

在寢室的樓下，麥瞳和何明陌道別，嘴一偏，一個溫柔至極的吻落在麥瞳的額頭上。麥瞳沒有回應，眼神清亮，視線一轉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淺淺，她突然就全身僵住了，像是突然少了全部氣力。

淺淺迅速地轉過身，倉皇地逃脫這個地方，散亂的步伐里有著不斷暴漲的絕望。只不過短短的幾秒鐘，那些還未說出口的感覺枯萎了，嘴巴里充斥著苦澀的味道，她生生地哽咽進了喉嚨。

“淺淺。”

麥瞳的聲音在黑夜里顯得絕望而嘶啞，她跑了太多的地方，感覺心臟在一下一下的在胸腔里疼痛得快要爆炸。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如果找不到，如果，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那天的最后，麥瞳在一家酒吧的角落找到喝得爛醉的淺淺，一扶她走出酒吧，她便開始吐得死去活來。她的手緊緊地扶住淺淺的腰，防止她跌下去。看著懷里哭得歇斯底里的女孩，麥瞳用力地抱緊她的身體，試圖阻止她再次用力地咬自己的手臂。麥瞳看見淺淺素來干凈而溫暖的瞳孔里面驀地多出來的怨恨，心慌的情緒在她的體內不停地掙扎著，快要讓她崩潰。

淺淺狠狠地瞪著麥瞳，她的聲音尖銳地響起：“為什么，為什么他喜歡的是你？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把最好的給你？明明，明明我比你更喜歡他，為什么……”

在散亂的霓虹燈下，大滴大滴的眼淚滑下蒼白的臉頰，跌進塵埃里。我們經歷的時間，就這樣離開，再也回不到過往。

麥瞳緊緊地懷抱住在她的懷里不停掙扎的女生，很用力很用力地擁緊她，好像借由這樣的方式，就可以將溫暖全部都送給她。

淺淺，你是這樣美好的女生，我怎么舍得讓你這么難過。

第二天那個叫何明陌的少年便站在淺淺的面前，他帶著淺淺去見他的朋友，然后在桌邊一口一口地喝著清酒。那天晚上的月光太美，何明陌在淺淺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一句話，我喜歡你。

Chapter 8.

又是一年冬天了，淺淺裹緊身上的大衣，然后快速地下樓，將自己微涼的手放進男生的手心，在即將走出校門的時候，和擦身而過的何明陌微笑說你好。

親愛的麥瞳，你還記不記得，在那個晚上，你流著淚在我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重復：“淺淺，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美好的女孩，我怎么可以讓你難過。”你以為我睡著了，但是你又怎么會知道，我只是逃避，不愿面對。

我最終還是等到了我的愛情，不是何明陌。麥瞳，你不知道，在何明陌喝醉的那天晚上，他反復說的我喜歡你，每一句話的前面，全部都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