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孔雀”的榮光：一場暗戀一世驚喜

張怡 紀堯

刀一飛（右）與舞蹈家楊麗萍

提起孔雀舞，人們自然會想到著名舞蹈家楊麗萍，但從2012年起，一名男孔雀舞者以柔美、妙曼的舞姿大放異彩，成為著名的“男孔雀”。

他叫刀一飛，楊麗萍的舞伴。與楊麗萍自小跳舞不同，身為中國海洋大學氣象學碩士的刀一飛，直到2011年才開始習舞;更讓人驚奇的是，刀一飛從“氣象先生”轉型成為“孔雀先生”，竟緣于他的一份純美暗戀……

2011年5月的一天，嶗山腳下月季飄香。在位于青島的著名學府——中國海洋大學附近街市上，氣象學碩士生刀一飛發現了一張楊麗萍早年跳舞的舊光碟《彩云深處》。他剛要掏錢，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卻搶先把光碟拿在了手上。售貨員為難地說：“這是店里僅存的一張了……”刀一飛跟女孩商量：“把它讓給我吧，我加價給你錢！”女孩白了刀一飛一眼：“君子不奪人所好。”付完款揚長而去，留下呆立原地的刀一飛……

刀一飛1988年7月出生在山東省招遠，沒有玩伴的刀一飛童年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門前一片灌木蔥蘢的闊野里觀察各種鳥類。2005年，刀一飛考入云南大學。大二那年，刀一飛偶然看到了楊麗萍的孔雀舞，舞蹈家靈動的舞姿，如大自然的風，讓刀一飛內心感受到醍醐灌頂般的興奮與舒暢。從那之后，楊麗萍成為刀一飛的偶像，看她的舞蹈、珍藏她的光盤，成為他最大的業余愛好。2009年，刀一飛考取中國海洋大學氣象學碩士，收集楊麗萍光碟的愛好也被他從云南帶到了山東，不想光碟今天被人搶走了……

五天后，刀一飛和同學王然在食堂吃飯，一個女孩拿著飯菜坐在他們旁邊。竟是那天搶光碟的女孩，穿著干練的白襯衫、牛仔褲，青春洋溢。王然笑著跟女孩打招呼：“嗨，江寧！”江寧？！刀一飛脫口而出。江寧是氣象大學有名的校花，招遠人，在老鄉圈里，江寧漂亮、品學兼優、是如女神般的存在，刀一飛早有耳聞。江寧也顯然認出了他，笑容里似乎還掩藏不住上次搶到光碟的得意。

那天，王然有事，匆匆吃完飯就離開。江寧饒有興趣地問起刀一飛：作為男孩，他為何會喜歡孔雀舞？為了讓江寧意識到搶走光碟給他的“傷害”，刀一飛講述了他的童年和孔雀舞給他的震撼。他說：楊麗萍來青島演出《云南映象》時，他花480元逃課去看了這場演出。江寧也聊起她對孔雀舞中人與自然和諧一體的喜愛。兩人聊得有滋有味，直到服務員催促才離開。這次愉悅的交談，轉變了刀一飛對江寧的看法。他甚至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自己與江寧屬于同一種人。而當天下午，當江寧將搶去的光碟送到刀一飛樓下、真誠說道“我覺得你比我更需要它”時，刀一飛的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此后好幾天，江寧美麗的倩影時常鉆進刀一飛的腦海里，如孔雀舞一樣靈動、溫暖。刀一飛知道，自己情感的弦被這校花撥動了，可是，他也很清楚，江寧太出眾，追求者甚眾，他毫無優勢，表白感情只會唐突，讓兩人連友情都可能失去。猶豫好幾天后，刀一飛拿定了主意：悄悄把江寧放在心里，不去驚擾她的生活。可是，雖然理智讓刀一飛收斂了愛情，生活中，他卻不愿失去與江寧交往。那時，刀一飛讀研，課程并不是很緊。于是，他決定用課余時間開始學跳孔雀舞。刀一飛想得非常清楚：孔雀舞，是連接他與江寧的橋梁，是他最適當的、不會被拒絕的接近江寧的理由，而他還有一個小小心愿：在離開江寧的那一天，用孔雀舞告訴這個美麗的女孩也告訴自己：他曾愛過。

拿定主意后，2011年6月，刀一飛打電話告訴江寧：“我開始學孔雀舞了。”江寧大加贊賞。刀一飛開始習舞之路：沒有練功房，他就選在宿舍走廊、實驗室、有鏡子的衛生間;沒有輔導老師，他就對著楊麗萍的舞蹈光碟自己揣摩。擔心同學們對他跳舞感覺怪異，刀一飛就將光碟下載到手機上，關掉手機聲音，看一段視頻，做一個舞蹈動作。由于經常沒有熱身就開始練習以及不懂科學的訓練方法，刀一飛吃了很多苦頭，后背肌肉拉傷過多次，最重的一次整整痛了三天三夜，喘氣時前胸后背跟著一塊疼……

練舞之初，刀一飛的體重是138斤，這個體重讓他在練轉圈時經常頭暈摔倒，不得不減肥。刀一飛開始早晚跑步，縮減食量，甚至連喝水都加以控制，將體重降到102斤。可節食又讓他晚上習舞時常感覺饑餓。一天晚上，當宿舍樓寂靜下來，刀一飛在衛生間翩翩起舞時，王然突然冒了出來，將一包東西交給他：“有人托我把這個給你，犒勞你！”竟是一包香氣撲鼻的牛肉干。“是江寧？”王然笑而不語。之后，江寧通過王然隔三岔五就給刀一飛轉送“夜宵”，巧克力、核桃、牛奶，甚至熏豬手。作為回報，刀一飛經常錄一些自己練舞蹈的視頻發給江寧。每個月，刀一飛還會很正式地邀請江寧到一個安靜而美麗的地方游玩一次，他當面給江寧演示一個月訓練的成果。

2011年10月，江寧與學校一位追求她許久的男孩劉浩談起戀愛。刀一飛并不感覺太悲傷，讓他欣慰的是，戀愛中的江寧依舊時常問起刀一飛的孔雀舞，對于讓她來看孔雀舞的邀請，也都安排時間赴約。孔雀舞，成為刀一飛與江寧接觸的最好理由。江寧對刀一飛坦言：她對刀一飛從驚訝到佩服，認知在一點點深入。坦誠的交流讓刀一飛更加意識到：喜歡并不一定要擁有，有一個人住在心里的感覺，同樣美好;志趣相投上的相知，同樣寶貴。

時間悄悄流逝，暗戀依舊甜美地藏在心底，而刀一飛的舞蹈也日臻成熟。2012年5月，即將畢業的刀一飛找到了讓人羨慕的、在北京氣象局上班的工作，還可以解決北京市戶口。

2012年6月7日晚，學校的畢業晚會上，刀一飛開始著手他想在學校做的最后一件事：向江寧告別。而早在前一天，刀一飛就將晚會的門票送給江寧，請她務必參加。那晚，刀一飛穿著租來的演出服走到了舞臺中央，表演孔雀舞《雀之靈》。那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給江寧跳一曲舞：清冷如水的月光下，一只孔雀翩然起舞，跳躍、旋轉、騰挪，仿佛正在傾訴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刀一飛的演出出人意料地取得了極大的成功，學生們尖叫著到后臺要與他合影。刀一飛則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給江寧發了一條短信：“這支舞是我為你跳的，它代表著我一年來對你不曾奢望回應的思念和愛。”不一會兒，刀一飛收到江寧的回復：“謝謝。祝你幸福。”

那晚的月光非常皎潔，告別校園的刀一飛并不遺憾。可就在刀一飛打理好行李準備去北京報到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云南楊麗萍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要在全國招收五名男舞蹈演員，參演大型舞劇《孔雀》。雖然楊麗萍要找的舞蹈演員，必須身高在1.75米以上，大學舞蹈專業畢業，而刀一飛只有1.71米，更不是專業舞蹈出身，但王然和另外一個同學偷偷替刀一飛報了名，并從學校視頻網上下了刀一飛的《月光》舞偷偷寄給楊麗萍的公司。結果，楊麗萍公司很快回復：楊麗萍對刀一飛天然的靈氣大加贊賞，他成為五人中唯一沒有上過舞蹈學院的非專業人士。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刀一飛有些發蒙：如果去楊麗萍的舞蹈團，北京的工作、戶口就得舍棄;倘若去北京，自己喜愛的舞蹈以及追隨楊麗萍巡演的機會就會失去。游離不止時，刀一飛接到了江寧的短信。原來，從王然那里知道情況的她在短信中寫道：“男版孔雀的驚艷，不該只在海洋大學，聽從內心的聲音，任性一把吧。”刀一飛會心一笑：江寧終究還是懂他的。

就這樣，氣象學碩士開始了“男版孔雀”之旅。由于沒受過專業訓練，加之缺乏舞蹈功底，排練時，刀一飛要比別人付出更多汗水，每天累得腰酸背痛。2012年8月26日，刀一飛第一次正式上臺的大型舞劇《孔雀》在昆明首演。刀一飛一向只知道自己內向、安靜，這次表演在旋轉騰挪之間，刀一飛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團熱愛生活和生命、只想恣意而暢快地燃燒一回的火。演出結束，刀一飛非常興奮，他動情地在微博里寫道：“人生的旅途不就是不斷地發現、發掘自己嗎？今天，我做到了！”

整個2012年和2013年的上半年，刀一飛都在隨楊麗萍的舞蹈隊全國巡演，“男版楊麗萍”、“男孔雀”的名聲越來越響。當鎂光燈對準他時，刀一飛時常會想起江寧，并感覺溫暖：當初，他只是抱著接近江寧的小小愿望練習孔雀舞，不想，這個小小愿望竟勃發出這么大的一片舞臺，他真的感謝江寧在他生命中的出現、并給了他那段甜蜜又苦澀的愛的感覺。

2013年6月，江寧大學畢業，留在青島工作。刀一飛向她道喜，江寧卻告訴他：因為性格的原因，她剛與劉浩分手，內心苦澀不已。刀一飛則用自己的體悟開導她：“每一段經歷都是讓人成長的，你從這個角度去思考生活，就不會陷在失戀的痛苦中了。”

為了幫江寧走出失落，刀一飛每到一地，都會將周圍的景色和自己的感受通過微信發給江寧，兩人的交流變得愈加頻繁，她對人對事的看法常常與刀一飛不謀而合，這種默契感讓刀一飛感覺特別舒服。刀一飛時常利用巡演的間隙回青島看望江寧，每一次離開則讓他難舍，甚至連跳舞也感覺失去了樂趣。本已畫上了句號的暗戀又在刀一飛心里發芽：在對自己越來越清楚、自信，也知道自己和江寧更能承擔的時候，他想試一把。

2014年7月，沒有告訴江寧，刀一飛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放下光輝燦爛的星途。大家驚訝之余紛紛勸阻，他卻說：當年，跳舞是他所愿，他任性了一把;現在，愛情是他所愿，他也想任性一把。

在眾多惋惜聲中，刀一飛回到青島。當他拖著大大的行李箱出現在江寧的宿舍門口時，江寧喜極而泣，仿佛意外，仿佛一切又在預感之中。刀一飛則幸福地把這個從相識起就一直住在心里的女人擁入懷中。

回到青島后，刀一飛全力著手準備報考母校的博士生。許多電視臺邀請他去表演孔雀舞，刀一飛也不拒絕。在青島，他辦了孔雀舞的培訓班，喜歡動物的他還特意在郊區租了一間房，在里面飼養了許多鳥，光鸚鵡就有上千只。“鳥人”成為江寧和熟知的朋友對刀一飛的新稱呼。刀一飛非常樂于接受：當個鳥類專家是他少年的夢想，他同樣想把這夢想推進生活試試。

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刀一飛強調：許多人都為我離開舞臺惋惜，我自己并不覺得。當初學舞，是因為暗戀，不是為了表演;當愛情來了，我的回歸就是非常自然的選擇。我很感謝大學的那場愛戀，讓我意外經歷了“男孔雀”的榮光。人生是不可預知的旅途，只要不忘初心，生活中處處都有驚喜。他笑道：“這就比如我最初不敢奢望的與江寧的愛情，千回百轉，它就這樣變成了幸福的現實！”

編輯/談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