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詞新解,所謂抹布女,即全心全意幫助愛人成功,最后卻被愛人拋棄的女性。
時年25歲的劉婕一次意外不幸成為植物人。富二代男友金華貴在照顧她兩年后移情別戀。曾經看護她的“男保姆”楊先華擔起了照顧這個抹布女的責任,并最終將她喚醒。出于感恩,劉婕答應了他的求婚。但結婚前夕,金華貴突然出現,要求“讓愛重來”。劉婕竟答應與他重新開始……多年的艱辛付出,自己栽下的果樹卻被他人摘走果實,痛苦萬分的楊先華撥打知音熱線求助……
我第一次見到劉婕是2004年7月,那時候我還在深圳新陽光電子公司當保安,而她大學畢業應聘過來做財會工作。長得最漂亮,人又和氣。我對她印象特別好。聽說她是湖南省龍山縣人,5歲時母親就因病去世了,父親另娶后基本不管她,她跟著年邁的爺爺奶奶長大。2000年她考上中南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不久爺爺和奶奶雙雙過世,她靠助學貸款完成大學學業。
她到公司不久,公司老總金世權患肝癌去世了,24歲的獨生子金華貴很倉促地成了新老總。雖然他也讀了大學,但在公司基本什么也干不來。唯一的特長就是唱歌,是當地小有名氣的情歌王子。這樣一個沒有經歷任何磨礪的富二代,管理公司的結果可想而知。很快公司陷入混亂,特別是在財會管理上,不少人都想渾水摸魚撈一把,漏賬、錯賬成了家常便飯。半年下來整個公司的錯賬額達到了一百多萬元。金華貴手足無措之際,劉婕研發了一個名為“超能手”的智能財會管理軟件,這個軟件可以對各類票據進行自動統計、歸類、甄別,一下子就將財務漏洞堵得嚴嚴實實。劉婕因此被任命為財務總監,2007年兩人傳出婚訊,定于當年國慶節結婚。
這對劉婕來說也算苦盡甘來吧。然而,2007年5月,一個驚雷在公司炸開:劉婕患上了腦干膠質瘤!通俗地說就是腦癌。很快她被送到廣州市第一人民醫院治療,做了開顱手術。命保住了,卻成了植物人。5月底,我和同事去醫院探望她。她躺在床上,睜著漂亮的大眼睛看著我們,卻沒有任何表情。想想她以前風風火火、光彩照人的模樣,滋味難以言表。好在金華貴對她不錯,先后從北京、上海等地請專家來給她會診,又聘了護工24小時照看她。我只有默默祈禱她能早日康復。
就在我為劉婕的不幸唏噓不已時,2007年10月的一天,金華貴突然將我叫到辦公室,詢問我的家庭情況。我是湖北省五峰縣人,家里從太爺爺輩就是開診所的,算是中醫世家。2002年,父親在給一個中年男人輸液時,患者因突發特異性嚴重過敏反應猝死。雖然從醫學上來說,這種特異性過敏并非醫生的責任,但父親還是賠償了其家屬50萬元,診所也因此關門。我本來衛校畢業后一直在診所給父親當助手,此后也不得不出來打工謀生。“那就是說,你懂護理對嗎?”金華貴很急切地問。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有點激動。這時我才知道,劉婕住院后,陪護工換了一撥又一撥,由于這工作又臟又累,每個人都干不長;但干這行又需要專業知識,又不能隨便拉個人去湊數。偶然得知我的家世后,他想到了讓我去陪護劉婕。怕我一個大男人不方便,金華貴提出,讓我再找個女性親戚一起;見我仍有些猶豫,他又主動表態,給我三倍的工資,我現在是2000多,以后給我開8000塊一個月,親戚的工資另計。這個數字對我實在是誘惑太大了,自診所出事以來,我家至今欠著十多萬元的外債;況且,可憐的劉婕確實需要人照顧……我最終答應了金華貴。此后,金華貴為她在市郊的江景華庭租了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作為療養之所。
2007年11月,我和此前在廣東打工的我家的遠房姨媽一起,正式開始陪護劉婕。為了對得起這份優厚的工資,也為了對得起劉婕,我工作得非常盡心。植物人最怕的是長痔瘡,因為皮膚的病菌可能導致臟器感染、高燒不退,最終引發多器官衰竭死亡。我在這點上特別注意,白天堅持每隔兩小時就給劉婕翻一次身,晚上睡覺前一定讓姨媽給她用溫水擦澡,再自己給她做一次一小時的全身按摩。
金華貴大約每半個月來看劉婕一次,每次來都會很滿意地點著頭說:“胖了,胖了!”我看得出,他對她還是很有感情的。有時候他在她病床邊一坐就是一下午。有一天他翻出手機上的照片,讓我看他和劉婕以前的合影,他們在卡拉OK廳對唱,金華貴摟著劉婕的腰,對視的目光深情款款。“那時候她最愛纏著我唱《在你身邊》。”金華貴說著瞇起眼睛,輕輕地哼了起來,“曾經在你的懷抱里/失去所有知覺/你的溫柔讓我逐漸深陷/每天總是期待看你一遍……”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金華貴出現得越來越少。我從老同事們嘴里得知:公司從2008年下半年已經開始虧損。金華貴索性每天泡在網上打發時間。一次醉酒后他親口告訴司機,他和一個名叫李莉婧的女網友聊得很投機,在現實中也約會了四五次,彼此都很有感覺。萬一金華貴移情別戀了,劉婕怎么辦?我突然擔憂起來。2009年5月,劉婕27歲生日前兩天,金華貴來看她,帶來一個精致的禮品袋。他對她說:“婕,這份禮物很特別,我希望你能親自收下。”我扶她坐起來,掰著她的手想讓她象征性地接過。可努力半天,仍然無法伸展她僵硬的手指。金華貴嘆了口氣。他告訴我,他已經咨詢過很多醫生,除非奇跡出現,否則劉婕基本不可能康復。這是金華貴最后一次來看望劉婕。兩天后,也就是劉婕生日那天,公司的老同事們打電話告訴我:金華貴以五百萬元的價格將公司整體轉讓,然后和那個名叫李莉婧的新女友一起消失了。我想起那個禮品袋,金華貴臨走時囑咐我等劉婕生日當天再拆。打開之后,我發現里面是一張10萬元的支票。很明顯,這筆錢是用來買斷他與劉婕的感情的。很快,姨媽也收拾行李離開了。走前她勸我,你也別繼續呆在這,你不能為了個跟你沒關系的病人浪費時間。
我想方設法找到原公司登記的劉婕的家庭資料,將她送去湖南老家。可老家人告訴我,她的父親當年另娶后,就和新媳婦外出打工,已經近十年沒有回過家。我又想到了將劉婕送到養老院或孤兒院,可兩處都不愿收留,說她不符合條件。我一籌莫展,甚至想一走了之,可又狠不下心。
6月初的一天,也許是因為焦慮,喂劉婕吃飯時,我一不小心將一滿杯流汁全倒在了她身上。衣服一下子就被浸透了。我慌張地抓過毛巾想替她擦拭,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她的眼皮似乎眨了一下。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忘記了手里的動作,呆呆地盯著她。這時候,她的眼皮又眨了一下。她有知覺了!她在恢復!!我的心中涌起一陣巨大的狂喜、安慰以及期待。也就是那一刻,我做了決定:留下來繼續照顧她,盡最大努力讓她康復。也許我會因此少掙很多錢,但有什么比能讓一個生命重新綻放光彩更重要和值得呢?!
姨媽走后劉婕已經一周沒有擦澡了。我打來一盆溫水放到床邊,開始慢慢去解她的衣扣。這是我第一次真實地接觸現實中的異性身體。她的皮膚那么白,像閃電樣晃得我睜不開眼睛,我的手抖得不像話,整整花了將近十分鐘才將那件單薄的襯衣脫掉……等為她擦洗完,我已滿頭大汗,整個身體都像被火烤過那么燙。不僅如此,我還要抱她上廁所,處理她的大小便……慢慢地,我感覺我們就是親人,已沒有秘密可言;也沒有任何慌亂、尷尬或者嫌棄。但劉婕的康復進展仍然緩慢。2010年4月到7月,我特地送她到醫院做了整整五個療程的治療,10萬塊錢花掉一大半,她除了會眨眼外仍沒其他反應。
2011年10月的一天,有個老同事打電話給我說:“劉婕以前不是挺喜歡聽金華貴唱歌嗎?如果你能模仿著多唱幾首給她聽,說不定有效果。”這倒真是個好主意,我怎么就沒想到呢?我當天就下載了一堆流行歌曲,邊學邊唱給劉婕聽。第一首我唱的就是《在你身邊》……為加強效果,我還特地找到金華貴在深圳的幾個哥們,拿到了他演唱時拍攝的錄像帶,用心揣摩他演唱時的每一個動作、表情。比如每次他唱到“看你一遍”時,就會伸出手臂做環抱狀。我每次唱到這里,也會伸出手來,緊緊摟住劉婕。在做這個動作時,我總有種像夢又像真的感覺,仿佛懷里摟的真的是自己的心上人……
2012年底的一天,我在給劉婕演唱時做了個空中旋轉的動作,一不小心摔倒傷了左腿,可我還是忍著疼痛,給她表演完了每天必演的五首歌曲。兩天后我去醫院檢查,醫生驚訝地說:“你的腿關節脫臼了,這得傷多長時間才會腫成這樣?虧你還撐得住。”我也驚訝得張著嘴半天沒合攏,脫臼了還能跳舞,我是不是太厲害了?
回家后我把這件事當笑話說給劉婕聽,我不知道她聽沒聽懂,她睜著大眼睛看著我,然后眨了一下,又一下。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伸手去握她,這時候我感到,她似乎也回握了我一下。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我又用力握了她一下,她再次輕輕地回握了我。她的手能動了!這無疑是繼她會眨眼睛后又一個巨大的進步。這時我卻面臨新的難題:那10萬塊錢基本花完,接下來的房租和生活費都成問題。而劉婕需要24小時有人照顧,我不可能外出打工掙錢。雪上加霜的是,這時候父母又接連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催我回去,說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自從單獨照顧劉婕起,我有整整三年沒有回去,一直對家里說我找了新工作,而且在參加成人高考培訓,很忙沒有時間。好在姨媽也以為我早已經離開劉婕,再加上遠房親戚之間也基本沒什么聯系,我的謊話才沒被拆穿。
思來想去,我決定索性帶著劉婕回到我的湖北老家。至于父母的反應怎么樣,也只能聽天由命吧。
像我所預料的那樣,父母見我帶回一個植物人女孩,頓時雙雙黑了臉。這時我指著劉婕對他們說:“她就是我女朋友,我們談了好幾年了,準備領證前兩天她突然生了病,我怎么能就這樣丟下她不管?”父母面面相覷,最終善良的他們嘆著氣,無奈地接受了“現實”。父親開始和我一起,想辦法給劉婕治療。作為多年的老中醫,他懂得很多秘而不傳的方子,又擅長針灸。也許是得益于父親的幫助,也許是這么多年的長期治療進入了顯效期,劉婕的康復速度明顯加快,2013年春節后,她的手指逐漸能活動;兩個月后,整個手掌能自由活動,腿和頭部也慢慢變得靈活;2013年9月,她開始發出一些簡單的“嗯”、“哦”的字眼……2013年底的一天,我在父親的指導下給劉婕針灸臉部,可能是動作過大,原本在半睡半醒狀態的她突然“啊”地叫了一聲,然后睜開眼睛。很多植物人平常在不睡覺時眼睛也是睜著的,但那是空茫的毫無意識的狀態,主動睜眼是判斷植物人是否真正康復的最關鍵的指標。而這一刻,劉婕不僅是有意識地把眼睛睜開了,而且眼神里含滿了驚奇和疑問,好像在問:“你是誰?”我們對視幾秒后,她把目光挪開,打量起父親以及房間里的物品……她的目光有些飄忽,像羽毛掠過天空。我的心里卻像驚雷在滾,期盼已久的奇跡發生了,她醒了!徹底醒了!!我特地帶她去武漢協和醫院做了檢查,結果證實:劉婕的腦神經基本恢復正常,醫生同時提醒我:患者一般對生病后的事情沒什么記憶,但會部分或完整地記得從前的一切。那劉婕會記得金華貴嗎?我心里條件反射般蹦出這個疑問,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酸楚:不論她記不記得金華貴,她都不會知道我為她所做的一切。更不會知道隱藏在我心里的那個巨大秘密:在這么多年的耳鬢廝磨里,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喜歡上她。整整六年,她對我來說就像是小王子的玫瑰花,六年里我日日為她澆水、拔刺、施肥;為她付出一切……
日子就在我的患得患失中飛快流走,劉婕恢復得很快。到2014年6月,她已經能完整地說話,盡管有時候還免不了結巴;已經能下床活動,盡管動作還不是特別靈活。她給我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就是:“金華貴呢?”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最終在她的堅持追問下,我說出了真相。其實劉婕是個聰明女孩,她蘇醒后這么長時間,從來沒有見到金華貴來探望,也沒有接到過他的問候電話,她心里早已明鏡似的。之所以還要特地問我,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徹底死心吧。她的眼淚不能自控地往下掉,我抱住她,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掙扎,眼淚濕了我的衣襟。
7月初的一天,父母對我和劉婕說:“劉婕康復了,你們也都不小了,該結婚了。”我忐忑地望著劉婕。劉婕臉紅紅的,眼里瞬間又有了淚水,但最終還是點了頭。我們的婚禮定在2014年中秋節。
2014年8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里是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就是金華貴。他約我見面。見面后,他遞給我一張卡,對我說:只要你離開劉婕,這30萬就是你的了。原來,金華貴當初與新女友李莉婧“出走”后,前往她的老家海南度過了一段浪漫時光。在李莉婧的甜言蜜語下他先是拿出兩百多萬給她開了家美容院,不料因經營不善虧損;后李莉婧又提出要做海產生意,他又拿了一百萬,也很快打了水漂……隨著生意的失敗,兩個人的感情也一天不如一天,最終分手。李莉婧又開始和另一個有錢男人交往……此時金華貴才感到并非所有女人都像劉婕那么值得他掏心掏肺,而且他從原來的同事那里輾轉得知劉婕已經基本康復了。他終于找上門來,他竟然要和我談一筆交易,要我讓出劉婕,并要我告訴她,我告訴她的真相都是我為了得到她編造的謊言。我非常氣憤,想不到一個人竟然會無恥到這樣一個程度。我將那張卡推到金華貴的面前,毅然轉身離開了……但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金華貴竟然找上門來。很慶幸的是劉婕冷冷地說了聲“我不認識你”,便“砰”地關上門將他拒之門外。盡管劉婕的態度看上去很堅決,可我心里還是隱隱的不踏實。果然,從那時候起,劉婕就變得寡言少語、心事重重……2014年9月21日,我們即將舉行婚禮的前夕,她突然哭著對我說,她不能跟我結婚了,她要和金華貴在一起。她還說,答應我只是為了報恩。她對我只有感恩之情,可愛還停留在當年。這時我才知道,金華貴為了追回劉婕,一直住在五峰縣的一家招待所。他每天不停地給她打電話發短信,她把他的手機號設成黑名單,可他就換一個新號碼再打……后來因為怕我發現,她只得把手機設置成靜音狀態;每次她單獨出門,他也總會神出鬼沒地出現在她面前,任她斥罵踢打,他從不還手也從不辯解;他還將手頭僅剩的50多萬元錢全部存在了她的名下,他對她說,如果她原諒他,他們就用這筆錢重新經營公司東山再起,如果她不原諒他,那就當作他對她虧欠的補償……
“曾經在你的懷抱里/失去所有知覺……”劉婕含著淚哼起了《在你身邊》,然后對我說:“你知道嗎,我對他就是這種感覺。”我用來喚醒愛人的情歌,她在為別的男人而唱;我六年的負重與堅持,換來的只是一聲“對不起”……直到現在,每當想起這個場景,我就錐心刺骨地痛。自己多年的辛苦與真情付諸東流,我更懷疑金華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演戲,他追回她只是因為他走投無路,無論在情感上還是事業上,都需要依靠她。可我又不知道該如何讓劉婕相信這一切。我該怎么辦?要求她履行婚姻約定還是就此放手?我又如何面對父母的失望以及旁人的眼光?熱心善良的知音讀者們,你們能給我指一條明路嗎?
[本刊寄語] 一個充滿大義與感恩的故事,因為愛情的糾葛變得復雜。其實,楊先華在付出之初,并非為了得到劉婕的愛情,而是為了對生命的珍重和呵護。如今奇跡出現、劉婕蘇醒,便已是對他六年苦苦付出、四年孤獨堅持的最好回報。而劉婕作為受惠人,也理應在能力范圍內給予楊先華經濟上的補償及回報。至于劉婕最終和誰在一起,金華貴對劉婕是真情還是假意,那是另一個問題,每個當事人都有權做出自己的判斷和選擇。一句話:讓愛做主,莫忘初心。
編輯/沈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