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
楔子
雖說自古梁上君子都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存在,可自從出了一個俊美無雙迷倒萬千少女的盜帥楚留香后,本準備拜入峨嵋派的少根筋姑娘楚鳶便果斷轉投了當世最出名的大盜妙手空空門下,并勵志成為新一代流芳百世的美人女賊。
然可惜的是,上天在給了一個姑娘美貌之后,卻常常忘記要給這個姑娘相匹配的智商,所以學藝十載,妙手空空大師給自己這看似一臉聰明實際朽木一塊的徒兒,最委婉的評價是:建議該徒不要給祖師爺抹黑,最好老實退出江湖,嫁人生娃才是王道!
而對于自家師父的評價,楚鳶則很不以為然,畢竟那無數本有關武林風云人物的折子戲上都寫過,所有的英雄在一開始都是不被世人看好的。
所以楚鳶不僅無視了自家師父發自內心的真誠評價,并且還趁他和老相好妙音娘子去西域盜寶之際,懷揣著盲目的自信,獨自一人偷溜下山準備干一番大事。
彼時恰逢武林盟主柳安于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際約戰天下第一劍客陸離,楚鳶想了想,便果斷將自己名揚天下的首戰目的地定位了武林盟主柳安的老窩。
一來可以一戰成名,二來她雖然未見過陸離,但這些年卻聽過很多關于他行俠仗義的傳聞,每個少女都有著英雄夢,她很想去見見他。
一、命比臉重要
八月十五,天邊銀月高懸,近處人聲鼎沸,武林盟主柳安和天下第一劍客陸離皆已到達后山最高處,楚鳶趁著圍觀人群瘋狂往山頂涌去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潛進了盟主府。
起初與她所想的一樣,盟主府內幾乎所有的高手都為盟主護法去了,余下的只有一些聚在一起賞月飲酒的仆從,是以她很輕松的便混入了府中的藏寶閣。
藏寶閣內除了一般的金銀俗物便只有兩把置于高臺的劍,一把劍鞘精美刀刃鋒利一看便是絕世好劍,而另外一把不僅沒有劍鞘還渾身布滿了鐵銹好似輕輕一碰便會粉身碎骨,楚鳶想也未想,便把那把渾身霸氣測漏的劍牢牢綁在了背上,順便將那把玷污了她眼睛的破劍一腳踹到了墻角。
待她做完這一切之后,時間剛剛才亥時二刻,她估摸高手過招無論如何也不會這么快結束,誰知這廂她剛準備打開門,那廂門便從外打開,隨后一面容俊朗腰間綴有柳字腰牌的錦衣男子走進屋內,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姑娘背上這把劍,好像是在下的。”
生死關頭,楚鳶的第一想法是,她為什么這么倒霉。
第二想法便是,要想從柳安這樣的高手手中逃脫,便僅有依靠天下第一劍客的幫助。
思及至此,楚鳶當即甩出一把霹靂彈,趁著里面迷煙散落的瞬間,以最快的速度往后山方向跑去。
也不知是楚鳶運氣太好,還是陸離運氣太差,她準備上山之際,他正好賞完月下山,幾乎一看到他身后標志性的雙劍,她想也未想便直接扯開嗓子嚎道:“陸離,你說過的只要我在你與武林盟主決戰的今天幫你潛入盟主府拿到寶劍,你便要娶我的……”
聽聞她的話,同樣黑巾覆面的陸離在蕭瑟的夜風中狠狠凌亂了。
盡管他并不知曉究竟發生了什么狀況,但眼下他非常清楚的是,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女人把他坑慘了。
因為就在她話音一落的瞬間,先前便由于輸給他心情格外不好的柳安便亮出一口白牙,十分不懷好意地對手下吩咐道:“給我拿下這對卑鄙無恥的狗男女。”
陸離雖少年成名,但這么多年來卻從未聽聞他為武林做過任何為民服務的好事,所以在察覺不好的當即,他便準備獨自溜之大吉。
而一早便防備他會逃跑的楚鳶便在此時狠狠捏了一把大腿,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哽咽道:“陸離,你又打算一個人離開嗎?我死不要緊,可我們肚子里面的孩兒可怎么辦啊。”
陸離腳步一滯,頓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敢保證,如果他現在不管不顧的離開,明天整個江湖便會盛傳他狼心狗肺拋妻棄子是個十足的人渣,往后他恐怕再也不能靠著第一劍客的名頭在武林拉風行走了。
所以盡管他連這個蒙著面巾的臭女人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但為了自己陽春白雪一樣的名聲,他只能默默咽下一口黑血,十分不情愿地帶她一起逃離。
二、智商是硬傷
然而不管陸離是不是被迫救了自己,當他成功帶著她逃離那漫山遍野的追兵之后,他在她心中的形象便頓時高大了起來。
每個混跡江湖的少女都希望有那么一個人,在最危難的時候救自己于水火,對自己不離不棄,更何況眼下救她的人本就是她年少時的憧憬夢想。
心動,不過瞬間。
但相對于楚鳶的少女心萌動,陸離卻極是氣急敗壞,在確認安全逃離后,他便立馬丟開她的手,對她惡狠狠地呲牙道:“膽子不小,居然敢坑小爺~”
若是一般姑娘此刻早已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可天生少根筋地楚鳶不僅一點也不在意,反而抬手解下了自己覆面的黑巾,頂著一張出水芙蓉似的漂亮臉蛋,柔柔對他拋了個媚眼道:“你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本來在看清楚她模樣的瞬間,陸離胸口的心跳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可隨著她一點也沒有暢悔之意的開口,陸離怒火再次上涌:“你難道就不怕小爺一劍殺了你?”
楚鳶撅嘴:“你拼了命的把我救出來就是為了殺了我?我死了,你就不怕你未來孤獨終老下場凄涼?”
陸離費解道:“為什么你死了,我未來就一定會孤獨終老下場凄涼?”
“因為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喜歡誰,想和誰在一起,靈魂化為厲鬼的我,便會把那個姑娘一并帶下地獄,直到你孤獨終老再來與我相遇。”楚鳶彎著眉眼,笑瞇瞇道:“那種明明喜歡一個人,卻還愿意祝福他與其他人,獨自一人躲在暗地垂淚傷心的圣母情懷小女子雖然十分欣賞,但有生之年卻從未打算效仿。總之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男人永遠不懂為什么女人會那樣容易墜入愛河,就像女人永遠不懂男人為什么會執著于權力地位。
因此對于她說的話,陸離一個字也不相信。
他素來最怕麻煩,再加之聽聞她的門派出身后,越發斷定這個小妖女鐵定是個麻煩精,所以當下仔細思慮了一會兒后,陸離覺得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避免沾上麻煩的最好方法便是——遠離她,從此人海茫茫,再無相見。
楚鳶雖然武功差的出奇,可用來逃跑保命的輕功卻學的一點也不含糊。
所以這廂陸離剛剛飛速逃離,那廂她便悄無聲息的緊追在了其后,且為了避免被他發現,她還特意拉開了距離。
最終陸離止步與一個小山坡上的破廟。
片刻后,一個身形與他相仿,長著一張丟進人群百分之百不會被人發現的路人臉少年從破廟走了出來。
幾乎是在看見楚鳶的瞬間,那少年便唰地一下白了臉色,顫抖著嘴唇道:“你,你怎么還在這……”
然而話未說完,楚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少年臉上迅速仔細地摸了兩遍,在確定少年是真容而非易容之后,她看著一臉緊張的他,面無表情道:“你是誰?陸離呢?”
雖然這么多年來從未有人見到過陸離的樣貌,但在所有懷春少女的想象中,那站在劍道巔峰的少年必然生了一副玉樹臨風人見人愛的好樣貌。所以盡管這周圍除了這個路人甲少年外再無其他人,楚鳶也依舊堅定地認為此人絕非她的英雄陸離。
許久未曾聽到他的回答,她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的又接著道:“哦,我知道了,陸離肯定是通過某個神秘的地道離開了這里。唉,作為一個英俊少俠他想來應該經常被姑娘們圍堵,所以才會逃得那樣快吧……”
陸離扶額望天:“……”
見她沒有懷疑自己,陸離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莫名恨得牙癢癢,這個萬惡的看臉世界啊。
這外貌協會的臭丫頭,剛剛還說的非他不嫁呢,這會兒他不過換了身衣裳,取下了蒙面的面巾,她居然就拒絕承認他便是陸離本尊,哪怕這小山包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地道那樣的東西。
哼,誰規定的高手就必須要長得好看來著!若他真長得如江湖傳聞那般擁有一笑傾城的樣貌,以他天生憊懶的性子,早就去京城找富婆求包養了,還刻苦練什么劍啊。
“阿甲。”雖然沒追到自己的心上人,讓楚鳶委實有些受挫,但在抬手摸到自己身后的寶劍時,她頓時又眉開眼笑了起來。
陸離:“……”
“阿甲我叫你呢。”見他不發一言,楚鳶索性扯住了他的胳膊。
陸離郁悶:“誰跟你說的我叫阿甲!”
楚鳶理直氣壯道:“你長了一副路人甲的臉,不叫阿甲叫什么?”
“……”
陸離捧著小心肝,萬分受傷。
楚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今日你我相遇也算有緣,我就把我剛在武林盟主府盜的寶貝借你一觀好了。”
陸離抬眸,便瞧見楚鳶一臉得意地將背上那把十分花哨的劍放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怎么樣,傳中武林盟主世代守護的湛龍劍很棒吧。”
也就在看清楚她手中的劍之后,陸離立馬仰天大笑了三聲,連帶著所有的郁結在瞬間統統不見了,因為——
“姑娘,恕在下直言,你這把劍并非湛龍劍,而是街頭王師傅家打造的,一兩銀子一把,買兩把還送一把,初出江湖小菜鳥用來泡妞裝逼必備的水性楊花劍。真正的湛龍劍因為所殺之人太多,劍身上的血跡都有了變黑的趨向,看上去和銹跡萬分相像,這是武林幾乎人盡皆知的事。不過看在姑娘這般辛苦從武林盟主府將這把水性楊花劍帶出來的份上,小爺我出二兩銀子買下了!”
想到那把被自己一腳踹到墻角的真正寶劍,楚鳶的臉,瞬間綠了。
三、再盜飛鷹堡
這樣的結果楚鳶一點也不敢相信。
遂匆匆下山到鑒寶行去鑒定,而得到的結果卻和那個路人甲少年告訴她的一模一樣,她的那把確實是街頭王師傅打造的水性楊花劍后,楚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但作為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姑娘,在經過一段時間的仔細謀劃后,楚鳶決定把自己再次出手的目標定在了位于洛陽號稱江湖第一銅墻鐵壁的飛鷹堡。
傳聞飛鷹堡內有一世代相傳的和田寶玉,觸手生涼,能解百毒,乃江湖排行十大至寶之一,如果從防范甚嚴的飛鷹堡盜得此玉,比她在盟主府得到湛龍劍的聲名要高出數十倍。
若是以往楚鳶絕沒有膽子直接對飛鷹堡這江湖巨鱷出手,但眼下她希望自己能夠打響一點名聲,這樣他日在她去尋陸離的時候,她才能多一些底氣,也才不會讓那些勢利的江湖人覺得是她在高攀于他。
九月九,重陽登高,金菊搖曳,楚鳶也終于趕到了洛陽城。
但飛鷹堡建在洛陽城邊,背靠懸崖,正面挖有護城河,河中養滿巨鱷,堡高數十丈,除非城中放下吊橋,否則就算盜帥在世也絕無可能用輕功直接飛上去。
楚鳶并不打算硬闖,而是通過府中出來采買奴婢之際,喬裝打扮一番混了進去。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雖然她打扮得很村姑還在臉上點滿了麻子,但憑借她鶴立雞群的高貴氣質,府中負責安排事情的管事無論如何也不會薄待于她。
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當她努力揚著下巴對他微微一笑之后,那管事先十分不給面子地干嘔了一會兒,隨后大手一揮,斷言道:“雖然我們飛鷹堡不歧視丑丫頭,但丑成這樣還一臉驕傲的委實少見,以后你就專門負責晚間倒夜香吧,畢竟白天出現的話,嚇倒人就不好了。”
晚間活動正和楚鳶之意,至于倒夜香什么的,在默念幾十遍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之后,她也十分淡然地接受了。
但她的淡然卻并沒有維持多久,因為在路徑花園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穿著園丁服飾手拿花剪卻一點正事沒干,只顧躲在樹蔭下打盹的熟人。
可她這番話一出口,陸離便覺得,自己若還想再活幾年的話,最好的方法便是——徹底的,永遠的,跟這個小妖孽麻煩精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最后當楚鳶問他接下來的打算,他想也未想便脫口而出道:“去找街頭老王,繼續賣身葬父,去大戶人家當家丁混到壽終正寢!”
楚鳶不能理解,為何路人甲少年堂堂七尺男兒身懷絕技卻如此不思進取。
而陸離不能明白,為何楚鳶明明沒有任何鑒寶天份,卻非要執迷不悟地盜寶。
道不同,不相為謀,互相看不上眼的兩人,毫不猶豫地再次一拍兩散。
四、齊王府混戰
一年時間一晃即過。
在這一年里,楚鳶痛定思痛,趁著自家師父妙手空空回來之際,很是惡補了一番鑒寶知識,最終得到了妙手空空的高度贊揚:吾徒雖天資愚鈍,于鑒寶方面毫無任何天份,但屢敗屢鑒之下,如今已能從一百件真假混合的珍寶中辨別出兩件真正值錢的東西,終于達到了窮困山村當鋪實習伙計的鑒寶水平,吾師甚感欣慰。
對于自家師父的評價,楚鳶只抽取了最后一句吾師甚感欣慰這一句,并堅定地認為現在的自己已經與過去截然不同了,遂準備再次下山盜一件真正的絕世珍寶。
一來證明自己的實力,二來她估摸著,若之后尋找到自己的心上人陸離,也好將此物送與他做定情信物。
但武林泰斗們的珍藏已經傷透了她的玻璃心,因此這一次楚鳶直接選擇了對朝中最喜歡收藏古玩珍寶的齊王出手。
且在總結了以往兩次失敗的慘痛教訓之后,楚鳶在抵達京城之后并沒有選擇直接動手,而是決定通過仔細打探消息和數次夜探齊王府,徹底確定了藏寶所在,府中侍衛的輪換以及得手的安全逃離路線,保證萬無一失后再果斷出手。
然而讓她萬萬沒想到的,她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夜探,最大的發現既不是齊王府有多少侍衛,也不是齊王府珍寶的所在,而是拎著壺清酒一臉愜意地在廚房外對月暢飲的路人甲少年!
“阿甲,你別告訴我,你選擇混吃等死的地方就是齊王府!”
幾乎一看到從屋頂輕盈躍下的黑衣姑娘,陸離手中的酒壺便哐當一聲落地,所有的酒意頓時清醒。
為了避免與她在江湖上相遇,他都已經轉身改為投奔了朝中宗室紈绔,料想從此天高皇帝遠此生應當再無相見,沒想到居然又遇見了。
陸離抬手扶額,不知為何竟有一種想要悵然而涕下的沖動:“小姑奶奶,你快告訴我,你其實是要去隔壁的尚書府,只是恰好路過這里而已。”
楚鳶斬釘截鐵地搖頭:“不行,尚書府太窮酸了,怎么也不及齊王府里的寶貝多。”
陸離憔悴呻吟:“那可否容小的告辭之后,您老再自行動手。”
楚鳶朱唇輕啟,露出一排整齊地小白牙:“也不行,既然你我在此地相遇,那就代表我們有緣,你可以正好與我里應外合,到時候盜來的寶貝除了最珍貴的那件,其他我都給你。”
陸離有些困惑地抬眸:“為什么你只要最珍貴的那件?”
楚鳶彎了彎眉眼,笑容一臉甜蜜:“因為只有最珍貴的寶貝,才值得我送給陸離啊。”
雖然理智上一直在叫囂著讓自己離去,可感情上,在聽聞楚鳶這句話后,他又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好。”
想當初他學劍的師父,師父便對他說過,要想達到劍道的巔峰,便切忌不能心軟不能動情,否則劍便會變鈍,一個劍客的一生便會終止不前。
他不知道自己對她算不算動了情,但每當她眼巴巴地瞅著他的時候,他卻總是忍不住對她一再妥協。
哪怕這個遲鈍的傻姑娘直到現在也沒發現,他便是真正的陸離。
為了保障楚鳶的絕對安全,陸離將齊王府探了個徹底,不僅花費了數日時間替她繪制了地圖,還將所有侍衛的防護輪換的地點和時間安排也一并寫給了她。
甚至因為不放心,到了楚鳶行動的當晚,陸離也換上了夜行衣隨她一起。
一開始從混入齊王府到他們將寶庫最珍貴的鮫人之淚拿走這段時間幾乎都相安無事,然而正當兩人準備折返的時候,原本應該左擁右抱地齊王,卻長身玉立地站在庭院外,揚唇對他們笑道:“二位近些日子一直在查探我齊王府的防衛布置,原來都是為了本王府上的珍寶么~”
也是那時他們才知曉,這在外人眼里最不思進取的紈绔,實際上暗地里卻一直在替皇室培養暗衛,而他本身更是一等一的高手。
先前他之所以任由他們在府中來去自如,便是想探清他們的虛實,如今既已查明一切,便到了一絕后患的時候了。
且就在他話音一落的瞬間,便有無數身著勁裝太陽穴高高鼓起的暗衛高手將寶閣附近圍的水泄不通。
他們都失算了。
楚鳶善輕功不善與人交手,而陸離雖然武功極高,但由于他一心想要護著楚鳶,往日無敵的劍,便被迫多了空當。
也正是因為他的保護,楚鳶三腳貓的功夫竟生生在眾人的圍攻中安好無憂,但陸離自己卻已被傷了好幾刀。
盡管他什么也沒說,但楚鳶知道,其實他想逃的話,這里沒有人能攔住他,可是他卻寧愿自己受傷,也始終沒有讓他人傷她分毫。
他原本可以過著最無憂無慮的生活,可就是由于她的自私,才屢次讓他陷入險境。
眼看著暗衛們的攻勢越來越凌厲,楚鳶終是一咬牙,扯開了自己面上的黑巾,揚聲喝道:“齊王殿下且慢。”
月銀如水,將雕欄玉砌的王府映襯得恍若天宮,就這般雍容華麗的美,卻依舊無損黑衣少女的半點風華。
明明脂粉未施,還穿著那樣難看的夜行衣,可當她款款從手持雙劍的少年身后走出的時候,竟生生讓人聯想到了,暗夜里最魅惑人心的狐妖。
世人皆知,齊王除了喜好收集珍寶,便尤愛世間美人,但這些日子她在齊王府來了這么多次,幾乎將齊王府所有的女人都觀摩了一遍,卻發現沒有誰的樣貌比她出色。
“昔年聽聞齊王殿下曾用一座城池討好過一個美人,那齊王殿下覺得小女子比起當日的美人如何?”
“你瘋了!”因為失血過多,陸離臉色極為蒼白:“楚鳶,我能帶你離開。”
她看著他的眼,輕輕笑了笑:“阿甲,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實力,但如果今日你強行帶我突圍,往后你的手,便再也不能用劍了罷。”
方才那些暗衛專門在他護著她的時候,用刀劍傷他的手,盡管他竭力掩藏,可她卻依舊看在了眼底。
陸離還想要說話,卻發現楚鳶居然在靠近他的同時,便點了他的穴道,而齊王亦在此時饒有興致地開口道:“魚目豈能與珍珠相比,直到見過姑娘,本王才知道自己收的那些美人不過如是。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想要什么條件?”
“第一,放了與我一起的少年。第二,鮫人之淚給我。”
齊王揚眉:“只要你留下來陪本王,但凡你想要的,本王都給你。若本王沒有的,本王便傾盡所有替你尋到。”
這般深情款款的話,可偏偏楚鳶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惡心。
因此在得到了他的保證后,她便將那顆晶瑩璀璨的鮫人之淚放到了那個一直保護她的少年懷中,神色悲傷地對他道:“阿甲,從今往后你不用在擔心遇到我了。這次都是因為我的魯莽才將你拉下了水,所以之后你也不用因為我留在王府而有所愧疚。不過若有朝一日,你在江湖行走時能偶遇陸離,請你把這顆鮫人之淚交給他,告訴他,當初那個在盟主府強迫他救下的姑娘一直很喜歡他。為了能擁有與他相般配的名聲,她干了很多蠢事,她原本想將這世間所有的好東西都盜來給他,可她太蠢了,最終因為一次失手把自己給賠上了。這顆鮫珠,便是她喜歡他的證明。”
那一刻,陸離雙拳緊握,心如刀割。
不過沒割上一會兒,便瞧見察覺身上穴道頓時一松,楚鳶用絹帕擦了擦眼角,然后睜著一雙紅彤彤地兔子眼看著他道:“阿甲,你記得記得對陸離說這話的時候,此處應有落淚動作,語氣要悲壯,這樣才能將我癡情的形象表現得惟妙惟肖。”
陸離:“……”
尾聲
近日京城最熱鬧的消息便是,一直流連花叢的齊王居然要娶妻了,且對方還是一個來歷不明但卻美若天仙的江湖女子,婚期就定在桃花灼灼的三月。
新婚那日,齊王府張燈結彩好不熱鬧,可被眾人稱為祖上積德的新娘卻面無表情地將所有的喜娘丫環轟出了房,隨后便丟掉了鳳冠,打算多喝幾杯來哀悼自己即將永遠失去的自由。
但就在她舉杯的瞬間,原本緊閉地窗戶卻應聲而開,緊接著一個萬分眼熟地身影輕盈躍進了屋內。
“阿甲!”她驚訝地看他:“外面到處都是暗衛,你怎么進來的?”
然而少年卻沒有像往日那般應她,只快步走到她身前,緊緊將她擁入懷中后,方才沉聲道:“那些暗衛連帶著齊王府的所有人,都已經中了三日酥,眼下無論如何都不會醒來的。另外,我是來替陸離告訴你,哪怕你不出名,也沒有很厲害的身手,他也愿意養你一輩子。”
楚鳶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立馬喜上心頭激動萬分:“當真?”
少年神色溫柔地替她攏了攏鬢邊的亂發,揚唇笑道:“當真,因為我便是陸離。”
在這些養傷的日子他想的很清楚,雖然一旦動情,或許這一生他的劍法都再無精進,但如果那人是楚鳶的話,他也心甘情愿地認了。
是以傷一好,他便用畢生所有的珍藏向藥王換了三日醉的迷藥,獨自一人前來救她。
既然動了情,他便絕不會任由他喜歡的姑娘嫁與旁人。
他想了很多在對她表明身份后對她解釋的話,卻唯獨不曾想到,她在他懷里僅僵硬了片刻,便認命一般地長嘆道:“為什么武俠小說里面說的高手都帥炸蒼穹,可到了現實卻這樣殘酷。”
其實當初逃離盟主府后,她便隱隱約約有預感,那個路人甲模樣的少年便很有可能是陸離。
但殘酷的現實跟她美好的想象相差太遠,她不能忍受少女夢的破碎,便拒絕承認他的真實身份。
后來每次相遇,他嘴上雖然總抱怨她麻煩,可每每她有危險,他卻總是會第一時間出手幫她。也記不得什么時候起,縱使從她身邊策馬而過的少年們模樣生的再好,她心底卻總會出現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從那時起,她便知曉,自己大抵已經淪陷了……
陸離清咳:“因為不那樣寫的話,哪個懷春少女會對只有名利仇殺的江湖產生幻想?賣不掉書的話,寫書的窮酸秀才們又靠誰來養活?”
楚鳶萬分贊同地點了點頭,隨后一手反摟著他的腰,一手摸著他的臉,神色擔憂道:“我有不祥的預感,我們以后多半會生一個丑娃,到時候你可不準嫌棄他,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沒能生成潘安再世。”
“……”
陸離無語望天,不知為何,還未成婚,他便有一種一生不得安寧的錯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