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何為——《青蓮寺》雕塑正遇修復性破壞

王強

China has a kind of tradition about reparation of the sculptures in temples，but the ancient artists usually insisted on the maintenance of the original features，they ensured the original styles when they were using the traditional handicraft skills in the materials，constructions and forms.Nowadays，the repair work in Qinglian temple is to destory the ancient work again，the author of this article demonstrates that the aim of cultural development can not always focusing on new style，people cannot make the destructive repair on the purpose of attracting visitors attentions and then to pursuit the economic benefits.Through the long historical period，the ancient sculptures can be much more artistic，the repair of anient sculptures should based on the maintenance of original style，people cannot destory them again in the name of the“repair”.

一、古寺來由

青蓮寺，位于山西省晉城市區東南17公里的澤州縣硤石山腰。因寺內的釋迦牟尼端坐于蓮花座之上，故名青蓮寺，是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青蓮寺分為古、新兩部分，依傍丹河畔山勢展開。古青蓮寺在下，新青蓮寺居于上。古青蓮寺創建于北齊天保年間（550—559年），初名“硤石寺”，至唐太和二年（828年），創建上院即今青蓮寺。北宋太平興國三年（987年），上院被賜名為“福巖禪院”（圖1），下院仍稱“古青蓮寺”（圖2），至此兩寺分立。上院“福巖禪院”自明代復稱青蓮寺，之后青蓮寺、古青蓮寺之名沿襲至今。

青蓮寺的創始人為慧遠（523—592年）大師，祖籍敦煌，后遷居今澤州縣霍秀村。13歲出家，16歲隨湛律大師赴鄴學法，博讀大小乘經論，后從大隱律師學《四分律》，學成后返回故里結室為庵，創立道場，講經說法，注疏佛教經典，草創硤石寺，即今古青蓮寺。周武帝滅北齊入鄴廢佛，慧遠大師當眾面斥，從此隱居太行山中靜修佛法。3年后，武帝崩，慧遠大師始出山住持嵩山少林寺。隋文帝開皇七年（587年），被首選為統管天下僧民之事的六名德高望重者之一，在大興善寺主持法事，注疏佛經。后移居凈影寺，終年70歲。他一生著述頗豐，主要有《大乘義章》《大涅槃經義記》《十地經論疏》等20部100余卷，為中國佛教文化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二、修復見聞

2013年5月31日，筆者伴隨家人、朋友一道赴晉城青蓮寺探訪古剎，一路高速抵達玨山景區后，順著約3公里連綿崎嶇的山路來到了青蓮寺，抵達時下起了小雨，原想這么著名的寺廟一定香火很旺，然而這里空氣清新、游客極少、垃圾不多，自然環境極佳，更覺喜愛，此寺廟確實正如寺內介紹所述：“青蓮寺地理位置得天獨厚，自古為天人合一、人天感應的佛門圣地，有隋唐佛都之美譽”。

走到寺廟門口，古色古香，門匾掛有“福巖禪寺”，以及“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雕塑基地”的小牌，從外面看一定內有乾坤，必然不虛此行。然而大門緊鎖，我們想壞了沒人，這時發現大門右邊有一不起眼的側門，喊了會兒，才有老者把寺門打開，進門之后，先進第一院落（圖3），方覺眼界大開，別有洞天，寺內古樹林立，雖無僧人，然有佛家清凈之感。進入后大門之后為天王殿，正眼看去為藏經閣，寺廟干凈利落，保持唐代風格，建筑幾乎沒有毀壞，就連藏經閣門口的石雕（圖4）也是簡練大氣，手法抽象利落，不同凡響。

進到二院為大佛殿，兩側有左右對稱的觀音閣、地藏閣、經堂、僧舍，高低錯落，左右對稱，大佛殿從石柱、門楣石刻題記可知，該殿創建于北宋元佑四年（1089年）面闊三間，進深六椽，平面呈方形，單檐歇山頂。大佛殿內佛壇上現存宋代塑像四尊（圖5），這幾尊塑像均坐落于蓮花之上，這也許是這座寺廟叫做“青蓮寺”的原因吧，佛像造型優美，古樸大方，雖有破損及散落灰塵，然歷久風霜任不減浪漫色彩，有明顯的隋唐遺風（圖6），佛像造型高大，莊嚴之余并滲透有浪漫主義手法，也正如李澤厚先生《美的歷程》一書中對唐代佛教藝術的描述，唐代佛教藝術經歷了從北魏時期從天上到人間的轉變，這一時期的藝術呈現出一定的浪漫主義色彩，體現出了佛國世界的美妙，佛國世界不再是那么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從二院出來，進入第三院，先看到一株粗壯的古樹，看介紹方知道這株古銀杏樹（圖7）已經有1400多年，正眼望去就是大雄寶殿（圖8），進去之后殿內大佛依然留有唐風，可能又是經歷了清代的上金工藝，故而失去了塑像原本應有的古韻與味道。

從大雄寶殿出來，聽院內長者說往西山頂還有一大殿正在修復，沿路走上去，看到一群自稱從西安來的文博修復者正在給本就精彩的彩塑重新刷涂顏色（圖9），這些塑像本身造型略有破壞，但色彩完整，這群修復者非要給這些塑像涂色并補上不倫不類的手臂（圖10），實在是令人費解。

從這座殿出來，聽寺內長者說二院兩側的觀音閣與地藏閣還有彩塑也是正在修復，所以趕忙過去，地藏閣封閉，只有觀音閣可以上去，上去后看到正中的宋代觀音以及諸多羅漢彩塑（圖11），這些宋代羅漢雕塑一部分還未修復，一部分正在進行修復，這些修復者一邊跟我說看這些塑像清代時的花紋多么細微精彩，現代人根本做不出來，一邊漫不經心的再上色對這些精彩的花紋進行覆蓋（圖12），此外還在給丟失手臂的羅漢重新塑造手的造型（圖13），這些手臂塑像手法采用西方結構塑造手法進行塑造，低劣的造型手法使塑像整體感覺非常別扭，我問他們為何要修復，這些精彩的塑像雖有損壞，但基本造型完整，不能保護原樣就好嗎？后有保安上來在那催促讓走，不讓我們進去看修復現場。來這里的有很多也許同我們一樣專程來此就是為了看這里精彩未被毀壞保持完整的塑像，這多精彩的塑像不讓人看要藏起來，打著修復的名義其實在破壞，這可能是他們心虛不敢讓人目睹塑像修復現場的原因。

上面這個青蓮寺已經很精彩，聽老先生說下面還有個寺廟是古青蓮寺（圖14），里面有唐代彩塑，我們順著山邊美景走了下去，進去就看到一座塔，這塔四周磚雕十分精彩，不同凡響，這個寺廟不大，只有兩座主殿，其中一座大殿并未開放，據說正在修復，只能在外面看。大雄寶殿里的唐塑也有明顯面部重新上色的感覺，造型飄逸大方，與在五臺山佛光寺看到的唐代彩塑類似，要比一般廟宇彩塑造像尺寸大得多，約3米之高有余，可惜它們被玻璃罩住，這些玻璃不僅影響游客視線，也保護不了什么，因為最重要的破壞者恰恰就是這里的管理者與所謂的文物修復者。

三、修復何為

中國古代自古就有寺廟雕塑修復的習慣，但會遵循修舊如舊、復舊如舊、原汁原味的傳統修復原則，確保在用材、結構、形式、作法等方面運用傳統工藝技術，再現原始之風貌。就如同青蓮寺現存的這些雕塑，在歷代重修時也一定是按照最初的隋唐雕塑風格進行復修，故而保持了隋唐雕塑之美韻（圖15）。

古代寺院雕塑造像，通常一般分為官廟與民廟，捐建寺廟的官方以及民眾一般都是有著虔誠的宗教信仰，通常重的寺廟根據級別不同，由捐建者請到當時他們能力范圍內能請到的具有高超造像工藝的師傅來塑像，這些造像師傅在歷史上留名的不多，通常采用師傅帶徒弟的方式將造像工藝手法及秘訣代代相傳，不斷地鉆研與總結，每一尊塑像的塑造、色彩、紋飾都具有極高的要求，因而留下許多不朽之文化精粹。并且，在古代許多寺廟高僧本身就具有極高的宗教修養以及雕塑造型手段，他們不僅將雕塑造像手法把握得淋漓盡致，更是追求雕塑造像手段之外，亦即是形體之外的意象塑造，在我大好河山的處處角落中留下了震古爍今之藝術佳品。這樣的例子實在太多，如北魏時期的云岡石窟（圖16），就由當時高僧曇曜大師進行初期總體構想和設計方案，他來自涼州，不僅熟悉西域佛影窟的體制，還見過敦煌鳴沙山石窟的實物，但他只把舊例作為借鑒，更多的是融進自己豐富的想象，進行了卓杰的創造，他請來雕鑿實施的石工，也多是由涼州遷來的，有著嫻熟的技術和豐富的經驗。古往今來，就是這群卓杰的寺廟創建者與無名藝術家，嘔心瀝血，建造了許多造型精美的文化藝術精品。

我國古代雕塑在文革期間經歷了大規模的破壞，能保存下來的雕塑精品并不多，民間代代相傳的雕塑工藝脈絡也被無情地切斷，目前遺留下來的這些優秀的寺廟藝術精品或是因為地理位置偏遠，或是由于寺廟守護者不畏生死的保護，可謂歷盡波折，十分珍貴。青蓮寺本身就是由著名高僧慧遠大師主持修建，因而雕塑造像水平極高，在當時就有“隋唐佛都”之美譽，青蓮寺遺存的這些人類歷史文化瑰寶，如今雖有殘缺卻不失風韻（圖17），如今卻正在被一群號稱文博修復者，既沒有經歷過正規學院雕塑的嚴格訓練，更談不上民間工藝脈絡相傳之者無情地進行“修復性”的破壞，這些所謂的修復者正在給原本精彩的雕塑均勻地覆蓋上色或是加上極不協調、不倫不類的手臂（圖18），這就如同給西方的著名雕塑大衛上彩，以及給西方的斷臂維納斯安上胳膊一般的荒誕，這所謂的修復不就是明顯地畫蛇添足嗎？

這樣的修復性破壞在普遍文化被過度開發的今天，可以說是越來越多，從青蓮寺出來，翌日，筆者來到晉城澤州玉皇廟，這里同樣還是在進行大規模的雕塑修復，只收門票，但是內里的雕塑全部鎖門，只有偶爾的窗縫能看到幾尊，從外望去修復者也是對造像刷了白臉（圖19），顯得十分別扭，與整體造像風格十分不符，這樣的修復純粹是打著修復的名義在破壞雕塑之古韻。與筆者類似的，還有許多人去尋覓這些老廟，目的就是為了看精彩的原汁原味的“舊”（圖20）塑像，絕不是為了看被刷、被補的嶄新不倫不類被一群盲目“修補者”所“修復”下的“新”（圖19）塑像。

此刻，筆者迫切呼吁古寺廟的管理者以及修復者，文化就在我們的身邊，文化開發的目的絕不是喜新厭舊，不能為了一味吸引游人，將文化精品在求“快”的利益開發中進行破壞性修復，歷史之精彩恰在于時光的洗禮，現存古代雕塑藝術正是因為“舊”的精彩，因而被世人所稱贊，文化的開發不是一味求“新”，這些陳舊的古代雕塑藝術精品，因為時間與風霜的洗禮，變得更具沉淀之美。修復目的是好，但請遵循修舊如舊的傳統修復守則，對這些珍貴的人類藝術瑰寶少點破壞，與其所謂的“修復”不能保證不破壞原有的藝術價值，那么就請還其本來面目，勿再打著“修復”的名義再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