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消失了

陳晨

2025年1月，距離春節還有一個多月。

“這是今天的食物，剩下的食物不知道撐不撐得過這周了。今年春節比往年更難過了。”李航的妻子愁眉不展地清點著桌上的罐頭。已經有幾個月吃不上新鮮的瓜果蔬菜和肉類食物了，眼睜睜地看著糧食、水果、堅果、鮮花……慢慢地離自己的生活越來越遠。

從2008年到現在，世界各地的蜜蜂數量急劇減少，到今天，全球大部分地區的蜜蜂已經絕跡了。全世界80%的開花植物都靠昆蟲授粉，而其中80%靠蜜蜂授粉，90%的果樹靠蜜蜂授粉。隨著蜜蜂的消失，全球約4萬種植物已經滅絕。食物鏈遭到了破壞，連新鮮的肉類也幾乎吃不到了。現在能吃到的大部分都是這十幾年間儲備下來的罐頭食品，而且越來越少。

李航戴上口罩，穿上滿是塵灰的登山鞋，出門去喊兒子回來吃飯。人們從幾年前就開始抓救命稻草了。現在沒有人使用手機，只能親自去傳達。因為信號臺和移動電話發出的電磁波對蜜蜂的生存會造成威脅，只要電磁波一靠近蜂窩，工蜂就會失去“導航能力”，工蜂無法返回蜂窩，蜂窩只剩下蜂后和幼蜂，蜜蜂社會在短短幾天內就會瓦解。

即使戴了口罩，夾雜著沙塵的大風還是吹得李航睜不開眼，回頭望望多年以前自己家白色的花園小洋樓早已成了一座灰蒙蒙的小黃樓，路旁沒有花草，沒有綠樹，只有幾棵孤零零的白樺。

李航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了社區青少年活動中心。兒子正在聽課，不過并不是課外補習，也不是興趣班，而是每個公民尤其是年輕公民都必須接受的“保護蜜蜂專項教育”，這已成為大多數國家國民的一項義務。李航看到，講課的專家手上拿著一個透明器皿，里面有一只碩大的蜜蜂。“……西方大蜜蜂占據了中華小蜜蜂的蜜源，也干擾了中華小蜜蜂的繁殖，”專家正講到這里，“最后導致了我們本土小蜜蜂的消亡……”

李航突然有點想上前去和專家商榷一下：他這番話聽起來好像西方大蜜蜂是“罪魁禍首”似的，實際上真正該責備的，應該是我們自己啊！他還清楚地記得，自己上小學時，同桌家里就是開蜂場的，同桌的父親是本地有名的“成功人士”，他的成功經驗就是率先引進了體型大、采蜜量多、抗病力強的意大利蜂，很快就在眾多蜂農的競爭中勝出。其他蜂農紛紛仿效，第一因為“榜樣的力量”，第二就是剛剛專家說的，強悍的意大利蜂本身也成了中華小蜜蜂的“殺手”。

很久以后大家才意識到，西方來的大蜜蜂有優點卻也有缺點：它們挑食、“嫌貧愛富”，對大量野生低矮灌木不屑一顧，當中華小蜜蜂消失后，這些灌木也因為無“蜂”授粉而消亡，最終導致水土流失加劇、生態環境惡化……

“……而這些大蜜蜂，后來被人類制造的農藥、各種化學污染、電磁輻射干擾等等，逼入了生存危機。這還沒完！”專家痛苦地說道，“遺傳學家和蜂農人為地對蜜蜂進行選擇和培育，使得蜜蜂的品種越來越單一，最后，出現了一種專門感染這種蜜蜂的昆蟲病毒，造成了地球上最后一批蜜蜂的大規模死亡……記住，保護和拯救蜜蜂是每一個地球人不可推卸的責任，否則將沒有人挽救我們！”

李航給兒子戴上口罩，風塵仆仆地回到了家，吃了一頓極其不可口的午餐。“多希望能吃上一頓豐盛的年夜飯啊！”兒子嘟囔道。“但愿一切能好起來。”李航安慰了一句，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最后這群蜜蜂，也撐不了多少時日了吧！”李航悲哀地想著，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蜜蜂正在死去，更多草原和森林正在死去，更多食草動物以及食肉動物正在死去，還有我們……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全球最后一群大蜜蜂由于病毒肆虐，無法存活，這表示蜜蜂這種生物已經在地球上完全絕跡！”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由于植被衰亡，水土流失嚴重，導致各地多處山體滑坡，情勢危急，請以下地區的住戶趕緊逃離……”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一個又一個緊急通知從四面八方的廣播中發出，傳入人們的耳中，警報聲一直盤旋不去。在2025年的除夕夜，李航一家最后看了一眼那棟全家人懷著憧憬一起設計的花園洋房，倉皇地爬上了車。他不知道這車將駛向哪兒，只是在想一句話——“如果蜜蜂從地球上消失，那人類只能再活四年。”愛因斯坦的這個預言，也不一定對吧，他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看到又一輪銀盤般明亮的滿月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