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喝野鴨湯時,差點出了個大洋相,其實,不光是我,所有第一次喝野鴨湯的人,可能都要犯同樣的錯誤。那時,我和馬行下放到農村快一年了,我們來的時候是初春,等坐到一起喝野鴨湯時卻是深冬了。我和馬行雖然下放在同一個縣,但我分到了山區,他卻分到圩區。我們下放的那個縣一邊靠著長江,另一邊又伸進了黃山西脈,所以,既有山區又有圩區,據說是為了防止知青們搞小團體主義,體現五湖四海革命一家人原則,縣知青辦的人才將同一個市區同一個街道來的人故意分開,這一分,就分開上百里的路程,路又不好走,兩天才通一班汽車,我和馬行就一直也沒有見過面,盡管在校時我們是最要好的同學。
這天,天上落著雪籽,一粒粒的像小黃豆,馬行托人帶信給我說,讓我去他那里玩玩。下雪天,生產隊里沒有事做,倒不如出去轉轉,這一年里也確實把我憋壞了,也真有點想馬行那個家伙了。我于是搭上兩天一班的那輛汽車,往馬行落戶的那個叫老洲的地方去。
車子穿過大山,慢慢地,山小了下去,變成了丘陵,再接著,丘陵變成了平地,等到天快黑時,我眼前出現了一條暗淡的江水來,司機不耐煩地指著河對面的一線黑影子說,對岸那里就是老洲了,你自己搭輪渡過去。
這時候雪落大了起來,雪籽變成了雪花,漫天飛舞著,我透過雪幕望向對岸,隱約望見有一排排的樹林,應該是楊樹吧,樹林上散布著沉沉的煙霧,再往遠去是房子,黑瓦屋頂白粉墻依次排開,再把視線往近處收一點,是一條長長的大堤,堤埂上長著一片一片的蘆葦,堤下散開著一只只大大小小的木船,有的有帆,有的沒帆,都偎依在堤壩下,呈扇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