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宋詞是中華文化的兩座巍峨壯觀又很難逾越的高峰。在這連綿不絕的崇山峻嶺之中,滲透了悠久而美麗的禪宗文化。“禪味”濃郁的詩歌以獨特的禪悟體驗,展示了水月相忘、空明澄澈、珠光交映、脫落身心的高妙境界,讓古典詩歌透出“佛光點點,美妙絕倫”的無窮魅力。
空山古木:演繹佛光普照的裊裊弦歌
唐代“詩佛”王維以寫山水詩見長,體物精細,狀物傳神。他的詩中佛道無限,禪意盎然,詩禪融為一體:清新淡泊,閑適自然,玄妙空靈,超凡脫俗。他詩歌中的山水趣與禪趣是構成其恒久藝術魅力的兩維,其山水詩中有中國傳統士人觀照山川的情思感悟,將我們帶入了一個嶄新的“佛光點點”的藝術天地,演繹著佛光普照的裊裊弦歌。
王維“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酬張少府》),已無意于人世塵俗,只在山光鳥鳴中和悅身心,禮佛參禪。念佛凈心、坐禪攝心,以使身心調適、心自安靜,亦有持修漸進之意,最終能破除執著和糾結。尤其是在《秋夜獨坐》中云:“欲知除老病,惟有學無生。”“無生”出自佛典里的大乘般若空觀,是“寂滅”與“涅槃”的另一種表述方式,學“無生”具體即表現為坐禪、靜坐澄心,如入寂滅之地,而生光明智慧,進入物我“冥合”的“無我”之境。
我們在欣賞王維的詩歌時,一定不會忘記《終南別業》:“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興之所驅,詩人獨覽山川精華,樂事心中自知,不消與人說。行盡水流竭盡之處,坐看白云升起,陶然忘機,物我皆忘。“水窮”、“云起”皆自然之景,無心而發,而詩人“行”、“坐”亦是率性而為,不為物役,云水與人就圓融地契合在一起,任運而自然。而生命之意趣便在這不經意間流露而出,萬物皆是平淡而寧和的,一如詩人之內心充滿了無盡的禪悅……演繹著佛光普照的裊裊弦歌!
鴻毛飛絮:滌蕩世俗利祿的汩汩清泉
大家深知:人的情感牽制不光是親情的影響,還有世俗間的名聲利祿、壽夭窮通等現實問題,對這些問題的解決也是修習者的必經之路。無論是“常懷以天下為己任”的勇者,還是“以一種大的家國胸襟超脫個人功名利祿的纏繞”的智者,或是“以一種更大的目標、胸懷超脫世俗并能找到自己之所樂”的圣者,都無法回避世俗利祿的羈絆。
白居易作為頗有影響的詩人,他多情,又深情,心多牽制,人情友情親情的干擾是他常被羈絆的原因,禪定坐忘就是他回復心靈寧和的唯一途徑。他曾有一首詩寫的是海浪與沙灘,但用來描述人們整天奔逸放蕩的心境卻極為合適:“一泊沙來一泊去,一重浪滅一重生。相攪相淘無歇日,會教東海一時平。”(《樂府·浪淘沙》)白居易時時在坐禪中尋求這種攪擾的平復:學習頭陀禪法,打坐修習,靜默觀心。他在《五古·夜雨》中寫道:“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我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鄉遠去不得,無日不瞻望。腸深解不得,無夕不思量。況此殘燈夜,獨宿在空堂。秋天殊未曉,風雨正蒼蒼。不學頭陀法,前心安可忘”一個人在風雨飄搖的秋夜,愁腸百結思鄉思友,此心何以安定只有修習禪定,牽心才能有所系縛……他的許多詩句都以清麗如畫的圖景,作為禪者悟道的契機:秋風、玉露、碧水、青山、吟蛩、鳴蟬、翠峰、金柳、樵唱、漁歌……清麗如詩的景色,即是啟人心智的菩提大道,使詩歌增添了汩汩清泉,增添了滌蕩世俗利祿的風致。
秋風玉露:詮釋內心超然的最好腳本
中華文化傳統的觀物方式:以我觀物,故萬物皆著我之色彩;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而禪宗的“觀物”方式,則是迥異于這兩者的禪定直覺,以“秋風玉露”保持心靈的空靈自由,保證自己情緒的淡然超脫。
我們知道,人們在世俗塵勞之中終日奔波沒有了期,心的放逸馳騁也沒有終點,終須尋一個歸處,如陶淵明說:“云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白居易在參訪之中得到諸師指點,在自己的行禪坐忘之間尋到一個真正的出處及心靈的歸處:“朝從紫禁歸,暮出青門去。勿言城東陌,便是江南路。揚鞭簇車馬,揮手辭親故。我生本無鄉,心安是歸處。”(《初出城留別》)……諸如此類,都是為詮釋內心超然找到一個腳本——存在而超越,充實而空靈,竹影掃階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愛國詩人”陸游詩歌中常用佛典來抒懷,閃現著點點佛光。《野寺》:“去來元自在,賓主兩相忘”富有禪意的詩句在全詩中已不是一種外在的行為,而是和全詩有機地結合在一起,表現了—種任運隨緣的態度。在這些詩歌中,陸游把佛學理論變成了一種內在的人生修養和思想品格。有了這種思想修養,那些佛教理論和言語就不再僅僅是外在的形式與點綴,不再僅僅是直白生硬的說教,而成為內在的立意與構思,它們和一定的形象相結合,就成為富有悠長韻味和意義的作品,成為詮釋內心超然的最好腳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