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第86屆奧斯卡典禮上,《地心引力》囊括最佳音響效果、最佳音效剪輯和最佳配樂獎全部音樂類獎項。作為太空題材災難片,該片摻雜了大量的不和諧聲效音軌,采用了與以往大相徑庭的配樂風格,完美地演繹了電影的主題。本文重點從情感渲染、角色刻畫的角度對影片的音樂構思進行分析。
關鍵詞:配樂 審美 渲染
《地心引力》是阿方索·卡隆與兒子喬納斯·卡隆共同編劇,并親自執導的。該片講述了探索者號飛船上的宇航人員在對哈勃太空望遠鏡做著例行檢查時,一顆廢棄的衛星被俄羅斯用導彈擊毀,碎片的擴散超過預期,擊毀了大部分衛星、航天飛機、國際空間站和中國的天宮空間站。漂浮在太空的專家瑞恩·斯通在宇航員馬特·科沃斯基的幫助下,克服重重困難,成功利用神州救生艙返回了地球。
《地心引力》中配樂的最大特色也是難點就在于太空是一個真空的狀態,在缺少介質的狀態下,聲音無法傳播。擔任《地心引力》作曲的英國電影配樂家史蒂文·普萊斯(Steven Price)創造出了一個靜謐世界的配樂,甚至通過無聲的反差,讓觀眾自己成為配樂,如:科沃斯基在斯通絕望時進入聯盟號那一瞬間的靜,讓觀眾只能感受到自身的呼吸和心跳聲,這種代入感產生的緊張氛圍已經遠超視覺3D帶來的沖擊。整部90分鐘的影片,配樂超過了71分鐘,在苛刻的條件下,史蒂文編繪出一幅完美的作品,結合驚艷的長鏡頭,支撐起稍顯單薄的故事,讓大導演詹姆斯·卡梅隆由衷贊嘆道“這是有史以來最好的太空題材的影片”,本文將從音樂角度出發再現這次難忘的太空之旅。
一 撩動心弦的情感渲染
配樂的產生和發展,是影視工業隨著人類社會科技發展的必然產物,自20世紀初電影音樂首次被采用到今天,眾多的導演、制片人及影評家和觀眾們都認識到配樂已經成為一部電影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善用配樂不僅僅有助于闡述影片的主題,更是角色塑造、背景描繪等方面的點睛之筆。更甚者,配樂已然成為影片的符號和情感寄托,例如,委婉動人的《牧羊曲》,當年唱火了傳承千年的深山古剎,而今縱時光荏苒,也成為保留在一代人心中的美麗碎片。
《地心引力》以黑色背景、白色圖標及文字的強烈對比揭開了地球之上600公里的太空,沒有氧氣、沒有聲音傳播的介質——生命無法在太空中存活的大背景。隨著文字逐漸變換,一種仿佛飛船在太空行進的音效,由弱到強、由慢到快,直至一種氣勢磅礴的沖擊力奪屏而出。而后伴隨著休止拍,美麗的地球躍然而出,輕柔的小提琴聲響起,音樂逐漸舒緩,也使觀眾的心情如重見光明般豁然開朗。但《地心引力》畢竟是一部太空題材的災難片,接下來影片利用七次沖擊,使緊張、慌亂、無助、壓抑甚至絕望的情緒彌漫在斯通博士和觀眾的心頭,不僅斯通幾度因為缺乏氧氣而接近窒息,觀眾也隨之不由的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在維修哈勃望遠鏡時,俄羅斯擊落廢棄衛星的行為產生了意外,碎片的連鎖反應擊毀了大部分衛星,回聲引出鏗鏘有力的節奏,并逐步增強,伴隨著每90分鐘環繞地球一周的碎片群向探險者號飛船接近。電子音效彼此混合交疊,形成純粹的雜音并迅速增強,斯通從機械臂束縛中逃脫卻被甩飛,迷失在黑色星空中,一段略舒緩的音樂節奏,將斯通的無助、迷茫直接展現在觀眾面前。斯通急促的呼吸引起了第二個危機——氧氣缺乏,這時|5-60|這一旋律貫穿于配樂中,并頻繁出現,恐慌、令人窒息的氛圍油然而生。電子鼓聲混合提琴的快速撥弦,一連串強奏與快速演奏結合,開場不到20分鐘,觀眾的壓抑、緊張感已經不能自已。
在科沃斯基成功帶著斯通靠近國際空間站時,第三危機——燃料耗盡也尾隨而至。二人使用了最后一點燃料,在定音鼓聲中失控地沖向空間站,音樂的速度越來越快,緊張感再度襲來,伴隨著弦樂的一個長音,狠狠地撞到空間站的表面。在大提琴|XXO XXO|的節奏中,觀眾的心已經懸在半空中,陪著二人一起翻滾,斯通被聯盟號救生艙的降落傘繩勾住,并試圖抓住斷掉的拴繩,將科沃斯基拉回空間站。理智的科沃斯基卻緩緩松開搭扣,一邊以慣有的口吻調侃斯通的名字、褐色眼睛、自己將創造的太空行走紀錄,一邊將回歸地球的計劃囑托給斯通。在小提琴悠揚的旋律中,深情空靈的一曲獨唱向漸漸遠去的宇航員致敬,余音裊裊空余孤寂。
警報響起,空間站里燃起熊熊烈火,雖然沒有噼噼啪啪的燃燒聲音,但不斷加快的大提琴節奏已然營造出危險的氛圍。在斯通被滅火器的噴射作用力反彈撞擊艙壁的一剎,音樂由激烈高亢歸于無,戛然而止的靜更好地襯托出那種迫在眉睫的緊迫。之后音樂再次以六十四分音符的形式急促展開,使觀眾已然不由自主的與斯通同坐一條船,為其命運多舛而嘆。聯盟號救生艙與空間站脫離后被降落傘繩纏繞住,在連續|5-60|的音樂節奏下,聯盟號被之前救了一命的傘繩反拽向破碎的空間站,觀眾們剛剛隨著音樂平穩下來的一顆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幸運女神再次眷顧了斯通,終于在低沉的小調旋律中,聯盟號在與空間站舉手可及的距離前停了下來,斯通也勇敢地鉆出聯盟號,試圖解開纏繞的繩索。這時極具沖擊力的大提琴旋律響起,合著大鼓急促的節奏愈演愈烈,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衛星碎片群再次呼嘯而來,炮彈一般肢解了本已搖搖欲墜的空間站,碎片與斯通插肩而過的瞬間,雖然音樂聲漸弱,觀眾的心跳聲卻充耳可聞。
當斯通滿心期待準備向天宮站出發時,才發現聯盟號沒有燃料,成為了一顆喪失動力,孤零零圍著地球旋轉的衛星,斯通遭遇了最大的一次打擊。影片在這里連續用了《Aurora Borealis》《Aningaaq》《Soyuz》三首曲目來助推情節的發展。命運的嘲弄讓斯通近乎歇斯底里,發泄過后,一段鋼琴旋律在高音區星星點點的奏出,小心翼翼,就像夜空中閃爍的星星,頑皮卻寂靜無聲,似乎一不留神就會打破這難得的靜謐。斯通嘗試聯絡指揮中心和天宮站,一絲帶著噪音的信號音,為破碎的心帶來一線生機。弦樂和管樂同時出現,平穩、勻速,隨著信號音逐漸加強,仿佛黑夜中的一線曙光,斯通和安因岡取得了聯系。盡管語言不通,斯通竭力向對方求援,直到一聲犬吠響起,她才發現安因岡是來自地球的普通人,提琴旋律在身邊靜靜流淌,節奏平穩、悠揚、和諧卻又不帶一絲情感的空洞、孤獨和悲涼,絕望的情緒已經完全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間。影片至此,斯通陷入生命中最深的低谷,并開始自我放棄,關閉了氧氣供應開關,迎接死亡的到來,觀眾也隨之進入最壓抑黑暗的時刻。
作為好萊塢商業片《地心引力》善于適時“松松線”,在避免觀眾情緒崩潰這點上做得非常老道。科沃斯基的樂觀、幽默在影片前期就是黑暗中的一抹亮色,與斯通漸趨絕望的氣氛相比,每次科沃斯基的出現都是情緒的調節劑。科沃斯基深沉低落未經刻意修飾過的聲線帶著莫名的信賴感,可以將觀眾從無助、壓抑的情緒短暫解脫,并帶來片刻寧定。在空間站燃燒前,影片采用鋼琴做主旋律配合兩小節后加入的電聲模仿的管樂器,簡潔、清晰,將暫時獲得安全感的斯通那種放松祥和傳遞給觀眾。
斯通重新振作并找到登陸天宮站的方法后,音樂的上行演奏將氣氛逐漸推高,《Tiangong》以不斷重復的人聲哼唱感染著觀眾的情緒,環環相扣,緩急結合,聯盟號向天宮前進。《Shenzou》用激烈快節奏引出,以音階上行的方式奏出弦樂,隨著音樂慢慢舒展,旋律悠揚,電子音樂模仿人聲釋放出積極進取的信號,此時結合神舟救生艙和天宮其他的脫離部分映襯著火焰的鮮紅劃過湛藍天際向地球進發,一種史詩般的宏偉氣勢帶動觀眾開始興奮起來。長笛的長鳴聲合著斯通奮力游向水面,隱約傳來的鼓聲豐富了音樂結構,大提琴旋律在撥弦音的伴隨下緩緩響起,音量飆升,人聲哼唱響起,大調感極強,斯通在泥地上緩緩撐起身體,波瀾壯闊的音樂將影片在最后一刻徹底推上高潮,以至于字幕出現,觀眾仍在回味這一刻的美好。
二 助推角色升華
《地心引力》故事情節略顯單薄,全片除去幾名宇航員尸體,只有喬治·克魯尼和桑德拉·布洛克兩個演員,加上克魯尼早早退場,余下時間更只有桑德拉·布洛克一人撐起。但短短90分鐘下來,科沃斯基、斯通能深刻地留在觀眾的腦海里,這就是音樂元素的功勞。
一出場,科沃斯基就和他的符號鄉村樂建立了穩固的聯系。鄉村樂起源于20世紀20年代的美國南部,具有較濃的鄉土氣息,曲調簡單,親切熱情。鄉村樂的主題包含牛仔幽默、愛情、家庭等,這與科沃斯基在劇中展現的幽默、樂觀、勇于犧牲的氣質完全相符。當聽到斯通的女兒因為意外而去世,馬上關掉鄉村樂的舉動又反映出他的細膩和善解人意。相對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與斯通一開始慌亂的表現形成鮮明對比,體現出這是一名經驗豐富可以信賴的宇航員。影片的前半部對氣氛的調節更多地依賴于科沃斯基的出場,他和他的鄉村樂可以適當的讓觀眾繃緊的情緒得到一定放松,并為之后的更大沖擊做好準備。所以,當斯通自我放棄時,科沃斯基成為了她潛意識里的精神支柱,也正是女主角對他性格的側寫,最終幫助自己走出心魔,喚起了對生活、生命的美好向往,振作精神,最終完成自我救贖。
斯通博士在影片中完成了對自己的一次救贖,將自己從喪女的悲痛中解脫出來,重新恢復了對生命和生活的向往,正是精彩的配樂使這種轉變水到渠成。在二人靠近空間站時,一段大提琴婉轉奏響,長音和延音貫穿前后,幽靜空洞的感覺讓人察覺,失去女兒的斯通生活中已經沒有任何色彩。大提琴再次響起就是拴繩掛鉤分開的時候,斯通的無力感與挽回科沃斯基的愿望躍然而出。進入空間站后呼叫科沃斯基而不得時,定音鼓與管弦樂的旋律縈繞,像是在訴說一種凄美的故事。接下來不知不覺被科沃斯基感染,哼唱著解開纏繞住聯盟號的傘繩,對比影片開始時的冷談,反映出斯通已經在改變。之后縱然絕望地發現聯盟號沒有燃料,她仍按照科沃斯基的教導呼叫救援,哪怕希望只如星星點點的高音區鋼琴演奏般細微,也要努力去嘗試。在與安因岡的通話中,狗叫、嬰兒哭、安因岡的搖籃曲,展示了生命的美好,終于徹底喚醒了斯通對求生的渴望,并完成了自救。
《地心引力》不同于傳統的影片配樂,即使單獨拿出來也是一種美的享受。事實上,單獨欣賞《地心引力》的配樂,非但很難得到美的享受,更多的是難以消化的惡心感,電子音效的混合交錯,伴隨著壓抑、窒息和令人恐慌的力量,很容易讓人在10分鐘之內就對其徹底放棄,但正是這種不因循守舊的創新,不僅打破了太空題材僅是恢弘的交響樂的固定思路,也通過對情感的渲染讓觀影者能夠在影片結束時興奮不能自己,并陷入不斷的回味中。在電影產業飛速發展的今天,配樂也將用更多的方式來表現影片的核心內容和內在精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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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楊,沈陽師范大學學前與初等教育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