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李爾王》中,威廉·莎士比亞打破歷史傳說的原有格局,將主人公的經歷描寫為一個悲劇故事,并賦予全劇故事以全新的含義?!独顮柾酢分?,莎士比亞對故事情節和人物形象以及人物對白等多個方面的構思和描寫,全面深刻地展現出人的神性和獸性的矛盾與對抗,從而對人的獸性的一面進行毫不留情的批判,并對人的神性的一面進行歌頌和贊美。
關鍵詞:《李爾王》 神性 獸性 悲劇美
威廉·莎士比亞(1564-1616)是英國文藝復興時期偉大的戲劇家和詩人,《李爾王》(《King Lear》)是莎士比亞的悲劇代表作之一。在作品中,作者通過對主人公李爾個人經歷的描寫,十分全面地反映出文藝復興晚期的真實社會畫面。反映出封建統治階級逐步走向滅亡的歷史過程,展現出在極度動蕩和混亂的社會背景之下,封建主義逐漸解體和消失,資本主義興起的過渡時期,封建倫理道德淪喪,原有的倫理道德和綱常秩序被人與人之間冷漠、丑惡的金錢關系所代替的社會現實。并從中表達出作者自身對封建專制的極度厭惡和批判,以及對人性本質美好的呼喚和贊揚。
一 《李爾王》故事背景
李爾王考慮到自己已經年老體衰,想要退位,于是想要把領土分給自己的三個女兒。在劃分領土的時候,他讓三個女兒談一談對自己的愛戴,準備根據她們對自己的愛戴程度來進行領土的具體劃分。于是,大女兒高納里爾和二女兒里根為了得到更多的領土,極力對父親進行贊美,而三女兒考狄利婭卻沒有像姐姐們那樣一味地奉承父親,而是真實地告訴父親自己內心的想法和真摯的感情。但三女兒的誠實卻引起了父親的不滿,于是,她被李爾驅逐出境。但是,考狄利婭的誠實和真摯卻打動了前來求婚的法國國王。于是,考狄利婭最終到了法國并當上了王后。而當李爾把領土劃分給兩個女兒后,他的兩個女兒卻要求讓李爾撤掉自己的一百個隨從,否則就將李爾趕出皇宮。最終,李爾被兩個女兒趕出皇宮,流落郊外。此時,傷痛不已的李爾與隨從格羅斯特遇到了湯姆,而湯姆是格羅斯特曾被人誤導而下令驅逐的兒子埃德伽。這時,李爾認為自己當初誤會了小女兒,所以才會受到兩個女兒的懲罰。與格羅斯特和湯姆分開后,一個圣徒來安慰李爾。李爾向圣徒表達了自己的悔恨和絕望,但圣徒卻告訴他,小女兒考狄利婭一直愛著自己的父親。原來,圣徒就是考狄利婭,她在聽說李爾的處境后,立刻組織軍隊,秘密在英國登陸準備營救父親。因為放心不下,所以考狄利婭特地在開戰前來探望李爾。而李爾的兩個女兒高納里爾與里根都愛上了為了得到王位而陷害自己父親與哥哥的埃德蒙,考狄利婭的軍隊失敗了,她和李爾都被抓了起來,埃德蒙準備秘密處死他們。最終,李爾殺死了想暗殺考狄利婭的兇手,但還是沒能挽救考狄利婭的生命。埃德伽與埃德蒙進行決斗并殺死了埃德蒙,但在李爾抱著考狄利婭去尋找高納里爾與里根時,她們兩個也已經死去。故事的最后,李爾悲痛欲絕,在崩潰中死去。
二 《李爾王》中神性和獸性的對抗與沖突
1 時代背景與悲劇基調
文藝復興時期,經濟得到了較大的提高,社會得到了較快的發展,各種自然科學方面的新發現和新知識、新文化的不斷涌現,在這樣的背景下,人文主義思想開始出現,以人為本,提倡人性與自由的人文主義思想嚴重影響到了封建教會的專制統治,對封建統治下的各種制度和規范產生了較大的破壞。新興的人文主義思想認為,人具有兩種屬性,而成神還是為獸,完全取決于人的自身。莎士比亞作為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思想的杰出代表,在社會轉型時期的特殊背景下,對人以及人性的問題非常關注,而他在整體創作過程中,也始終堅持不懈地探索著這一永恒不變的主題。在作品中,悲劇的大幕一拉開,一個混亂的悲劇世界便呈現在人們的面前。在這個世界里,秩序混亂、乾坤顛倒、人獸不分。原本應該相親相愛的骨肉至親卻互相疏遠,真摯的朋友淪為陌路之人;城市里到處都存在著暴動,兄弟化成仇讎,宮廷之內潛藏著逆謀國家也在發生著內亂。這樣的畫面,也為整個作品奠定了悲劇的基調,即為一個偏重寫意的大悲劇。整個悲劇故事的內在行動,便是主人公李爾王的內心變化過程。在經歷了大自然的暴風雨以及心靈的暴風雨后,還有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李爾王也經歷了從作威作福的君王到一無所有的乞丐和瘋子,這是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過程。最終,悲劇拉上序幕,李爾王也終于學會了忍耐、愛和同情,獲得了人生的智慧。
2 《李爾王》中的人的獸性體現
深處動蕩不安的社會環境中,作者莎士比亞對社會現實中的各種丑惡和黑暗,以及混沌和人與人之間的冷漠、殘忍和冷酷有著深刻的領悟,于是,他在《李爾王》中通過對傳統價值觀念各種美好信念的徹底顛覆,全面地展現出當時黑暗社會的現實。而《李爾王》中對邪惡勢力的囂張氣焰的批判,正是莎士比亞對人性思索、對黑暗現實的控訴,以及對窮苦人民的高度同情和憐憫。在莎士比亞的筆下,那些飽受磨難、像牛馬一樣被統治階級踩在腳下的勞苦大眾反而像神靈,而那些整日作威作福的統治階級反而像野獸。于是,《李爾王》中才會出現了“(人)腰帶以上是屬于天神的”,而腰帶以下的部分則“全是屬于魔鬼的”這樣的臺詞。而高納里爾和里根,以及埃德蒙和康華爾等人,在追求對金錢、權力、地位的過程中,逐漸失去了自己的本性,離神性越來越遠,一步步走向獸性。他們得到了權力、地位和財富,可以為所欲為、放縱情欲,但最終還是失去了人性和生命。在《李爾王》中,莎士比亞描繪出大量的人物群像描寫,例如忘恩負義、喪心病狂地驅趕自己父親的高納里爾和里根,陰險狡詐、不擇手段的埃德蒙,心狠手辣的康華爾以及狗仗人勢的奧斯華德等,通過對這些人物的描繪,莎士比亞將自己所鞭撻的人的獸性一面全面地展現了出來。而莎士比亞還通過對動物意象的描寫來加強并深化自己對獸性的深惡痛絕,縱觀《李爾王》悲劇的語言,到處都充斥著禽獸蟲豸的意象。據統計,《李爾王》中提到各種東區的地方一共有137處,所涉及到的動物一共有64種。莎士比亞運用大量的比喻來揭露人的獸性的丑惡一面,例如,莎士比亞將人性當中獸性的一面比作丑陋的“雜種老母狗”還有嚇人的“毒蛇”,他還用“餓鷹的利啄”和低賤的“賤狗”來進行比喻,另外還將其比作“老鼠和死狗”以及“獅子和餓狼”等。在莎士比亞的筆下,人性中的獸性面是極其丑陋和邪惡的,就如同“呆鵝”一樣,并且和豬一樣“懶惰”,像狐貍一樣“狡詭”,又像狼一般的“貪狠”,還像狗一樣的“瘋狂”,以及獅子一樣的“兇惡”,大量的比喻在全劇中比比皆是。而通過對這些動物的意象描寫和刻畫,莎士比亞更加深入和形象地揭示出了人的獸性的一面。
3 《李爾王》中的神性與希望
莎士比亞為人性一步步走向獸性和人性的殘忍與墮落感到悲哀,但他同時也帶給我們對神性的憧憬和希望讓我們看到了希望。莎士比亞在為人們講述悲劇故事,帶給人們無盡悲哀、感憤的同時,也讓大家看到了希望。在莎士比亞的悲劇里,自然地存在著一種平衡的作用,即令人感到無限悲哀卻不使人絕望。通過莎士比亞的描寫,我們不禁反思:人和禽獸有什么區別?人離神性到底有多遠?于是,在莎士比亞的筆下,李爾和格羅斯特以及忠誠正直的肯特還有樂于助人的老人最終也都沐浴在神性的光芒之下,他們歷經各種磨難和打擊,并得到重生,是完全脫離了獸性的全新的人。他們之中有的表現出無私的愛和自我犧牲精神;有的表現出真摯的悔恨與自責,經受住了厄運的折磨;還有的表現出不畏強暴的勇氣和傲視命運與榮華富貴的高貴品質。哪怕是受盡苦難與迫害,他們仍然是自尊的人,因而贏得了極大的同情。而全劇中神性的代表人物應當非考狄利婭莫屬,她的身上,始終閃耀著燦爛的神性光芒??嫉依麐I在全劇的出場次數并不多,但她卻像黑暗中的火把一樣,溫暖并照亮了人的心靈??嫉依麐I正直、誠懇、仁愛、樸實,具有高貴的天性和高尚的道德品質。考狄利婭沒有記恨曾經驅逐過她的父親,反而以無限的愛心來照顧自己的老父親,她還以滿心的仁慈憐憫著世間的萬物。于是,莎士比亞用包含了深情和贊美的語言來細細地描寫考狄利婭,他筆下的考狄利婭是那樣的美好,當她將她那“天仙一般的眼睛”里的“神圣的水珠”揮去的時候,她的淚水也“淹沒了她的沉痛的悲號”,甚至連她的聲音都是那樣的美好,是那么的“柔軟溫和”。作者認為,“女兒家是應該這樣的。”考狄利婭是全劇最明亮和溫暖的人物,始終以自己的光芒照耀著所有人??嫉依麐I像一盞明燈,終日長明,為人們指引著人性的正確方向,呼喚著每一顆迷失的心靈。于是,在曾經走向墮落,迷失了方向的人們,在經歷了曾經與“獸”為伍的過程后,都義無反顧地奔向考狄利婭所帶來的燦爛光芒,并最終回到正面人物的隊伍中。劇中,在暴風雨中,在荒野里,曾經迷失的人們恢復了原有美好人性,并得到了升華,具有了神性。
三 結語
莎士比亞以一個人文主義思想家的高尚情懷,在《李爾王》中對人性進行思考和挖掘。于是,最終在故事結束時所有曾經迷失的人物都回歸了本性,并擁有了光芒萬丈的神性光輝時,我們體會到莎士比亞為自己悲劇中的各個人物所安排的命運脈絡,以及人物從逐漸墮落到重生的審美過程。從中,我們也不難看出,莎士比亞在極力贊揚著人類靈魂的美好,并大聲呼喚美好的人性。而這種對真善美的追逐,貫穿了莎士比亞畢生的創作中。在《李爾王》中,莎士比亞運用多種手法,從故事情節和人物形象塑造,以及人物對白設計等多個方面多個角度全面深入地展現出人的神性和獸性之間的對抗和沖突。而最難能可貴的是,莎士比亞并沒有在《李爾王》中一味的對神性進行贊美和歌頌,而是辯證地看待神性的偉大,莎士比亞指出,神性是純精神的、非物質的、具有一定局限性。而獸性的世界卻存在著強大的物質力量,所以,劇中的李爾最終選擇以死亡來達到升華神性的目的。而莎士比亞更留給人們更廣大的思考空間,所以,神性是否能承載起現實世界之中的各種欲望和權力?新的世界里,人們又該何去何從?全劇的最后,奧本尼和埃德伽在思考,所有讀者也都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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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慧敏,廣西教育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