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是20世紀俄國文壇出眾的女性作家,她以女性的獨特視角去表現女性在時代中痛苦的掙扎和吶喊。當我們細細品讀她的作品時,發現她的創作中充滿了女人生活的殘酷和孤獨。本文通過文本細讀的方式,力求還原一個完整的作家形象。
關鍵詞:柳德米拉·彼特魯舍夫斯卡婭 女性 殘酷 孤獨
20世紀末期,俄羅斯女作家柳德米拉·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引起了評論界的關注。她的創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關于殘酷和孤獨世界中的女性命運。作為當代作家之一的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熱愛自己的祖國,也看到了正處在轉型時期的俄羅斯社會中存在的種種不完善的現象,有的甚至是弊病。身負著責任感與使命感,她在自己的創作中表達了自己的真切感受,特別是對當今社會中女性生存狀態的描摹。這些作品體現了作為俄羅斯女性那特別的視角的和獨具匠心的創作風格。
在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的小說中,可以看到當時全景俄羅斯社會生活之下的普通婦女生活的最為真切的生存狀態:女人們生活得如此悲慘落魄,內心是如此地孤獨寂寞、最后甚至絕望的結局。她們每日的生活就像是在沼澤地的淤泥里掙扎一樣,越無助地掙扎陷得越深,最后成了被污泥淹沒掩埋的一群母狼,死亡的感受時時刻刻充斥著她們生活的每個瞬間。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用女性在家庭中的各種身份如祖母、母親、妻子、女兒、孫女等反映了當代女性的情感世界,表現了作為不同身份的女人雖境遇不同,但都逃不掉生活悲慘,內心孤獨。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選擇女性命運作為創作主題之一,有其外在社會及歷史方面的原因。在19世紀傳統的、典型的俄國文學中,女性形象通常被男性作家塑造成美麗、善良、像女神一樣的角色,如普希金《葉甫蓋尼·奧涅金》中的女性主人公達吉揚娜;托爾斯泰《戰爭與和平》中的娜塔莎和《復活》中的喀秋莎等,她們都是男人眼中完美女神的化身。由此可見,20世紀之前的俄國文學以華麗的衣裳、美麗的容顏以及善良的心靈掩飾了女性悲慘生存現狀和苦悶的內心情懷。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的創作反映了當代俄羅斯社會中存在的男女不等的生存狀態,女性內心活動的苦悶,有的忍辱負重有的負隅頑抗,但最終對完美安逸生活是渴望而不可求的生活境遇。在作者生活年代的俄羅斯,女性不得不時時處處忍受著男人的大男子主義霸權、女性的話語權受到壓抑,但隨著俄羅斯政策的逐漸開放和社會環境變得日益寬松,這讓女性有了自己思考的空間甚至是說話的權利。在這樣的局勢轉變下,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從自己女性獨特的這一視角講述了俄羅斯女性當時的境遇命運以及女性的生活出路的問題,在她作品中,女人的生活是殘酷的、孤獨的,女人就像母狼一樣兇狠而孤獨。
一 殘酷的女性命運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的作品題材廣泛,有戲劇、也有長篇、中篇小說,其關注的主要重心是女性生存的問題。作者把敏銳的目光集中于處在被扭曲了的當代俄羅社會中。在俄國上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女性地位很低下,總是處于依附于男性地位之中。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很多小說、童話、戲劇的主題都是描寫女性愛家人的方面,如對丈夫的愛慕、對后代兒女的愛憐和對自己父母的敬愛。彼特魯舍夫斯卡的創作中描寫了當代俄羅斯婦女生活的方方面面。作為女性文學的代表作家,彼特魯舍夫斯卡婭讓我們感受到的是女人內心的壓抑、委屈求全。生存法則、人和人之間的冷漠、家庭親情與愛情的波折等一些日常生活的小事成為其創作的主要素材。這類主題的作品充滿抑郁和渴望逃離苦難,但這種生活又是不能逃離也無法逃離的。女性只能生活在苦難和壓抑中。在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的創作中,她從一種旁人置身事外的角度上,平和甚至冷漠地描寫女人在現實社會中殘酷、困苦的生活,一切都是苦難、都是自作自受的下場,她們甚至靈魂被扭曲,只能在黑暗的現實中拼命掙扎。
在小說《午夜時分》中,上有老、下有小的女主人公經歷構成了其深刻的主題之一,即家庭生活的不幸。在這部作品中,在俄羅斯轉型時代人們心中還殘存著對于女性封建道德標準和傳統舊俗。阿列娜是一個青春逆反心很強的女孩子,沒受過良好的教育,還和很多男人有性關系。故事從阿列娜的日記形式展開,以她同幾個不同男人的性關系為特征。阿列娜的日記不小心被母親看到。母親安娜看后心情復雜,既憐愛又憤怒,甚至是輕視。母親安娜感覺到自己的生活形成了惡性循環:同女兒阿列娜的緊張關系就像是和自己媽媽的斗爭的又一次重演。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筆下的女主人公為追求美好的愛情成為自我欺騙的犧牲者。她們的愛情經歷和家庭生活通常都是曲折的,甚至是沒有善終的。在她的小說中充斥著慘淡、悲觀絕望。在《克賽尼的女兒》中,她描寫的母女倆都是妓女,她們生活在陰森的恐懼和無盡的墮落之中,講述女性被野蠻的群體無情地迫害。《黑大衣》描寫了兩個女孩遭遇生活的不幸,想要結束生命,臨死前的痛苦后悔與掙扎。掙扎回想中,她依稀想起了以前的痛苦生活,失戀、自殺,被病痛折磨的爺爺和辛苦勞累的母親,求生的愿望越來越強,決定掙扎著回到人間。雖然女主人公沒有死去,又回到生活當中,但現實仍然是苦難。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是一個大手筆的女作家。她大膽描寫悲哀的甚至是令世人愕然的事情。在以男性為中心的文化中,她描寫的許多故事都在黯淡的背景下,向大眾觀念中的浪漫愛情提出挑戰。她筆下的女性主人公的生活都沒有歡樂可言,通常都充滿奔波勞累、被虐待,營造了一種悲傷慘淡的生活基調。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的作品中也充滿著疾病甚至死亡。如作品《隔離病房》中的女主人公疾病纏身。不再年輕的女主人公帕尼婭病倒了,她的丈夫不但殘疾還是個廢物,她有三個孩子;帕尼婭因為心臟病發作隨時會在生孩子時死去,她在鬼門關繞了一圈,終產下一女。
和西方激進的女權主義者不同的是,彼特魯舍夫斯卡婭表現的婦女解放運動是被強迫的、被強制的,一開始是受到傷害的、是被欺辱和被損害的弱勢群體,后來為了生存變成反抗、不安分甚至是毀壞男人的母狼群像。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筆下的女性不但不美麗,甚至可以說形象是丑陋的。但她們的本性并不是這樣的,在殘酷不公的現實中她們的命運是沒有辦法選擇和改變的,只能用同樣殘酷的手法去回擊現實,得以喘息生存。在如此的殘酷生活當中,她們的愛情,親情、友情也都變得慘淡、空白。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創造的女性形象是孤苦無助乃至被扭曲變態了的。
二 孤單的女性命運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描寫了一系列的生活孤單、情感孤單的女性。她們最簡單的愿望都不能實現,愛情拋棄她們,親情疏遠她們,幸福好像總是跟她們無緣。彼特魯舍夫斯卡婭有很多關于愛的廢墟、愛的丟失、愛的拋棄等可怕的甚至扭曲的生活。受到愛情的傷害就是受到男性的傷害,但這并不意味著女人不再相信愛情了,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巧妙地運用諷刺的手法描寫她們仍然內心有向往,甚至幻想擁有愛人的疼愛。但無論是已婚的婦女還是未婚的女孩,在她們的情感世界里仍然是孤獨無助的。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描寫的結了婚女人大都因為生活所累,包攬了全部家務勞動,付出辛苦卻得不到家庭成員的理解關愛,給他們養成懶散墮落習慣,認為理所應當。女作家筆下的女人只能咀嚼著被男人吐出的愛情殘渣,即便如此,她們咀嚼得也津津有味。這就是她們典型的生活狀態,女性的婚姻只能用女人的價值去交換得來,女人的價值,就只限于美麗的外表和恭順勤勞的婦德,以這些換取丈夫提供的經濟給養,才能生活。但是女人想要在這種狀態下委屈求取生存仍然還是不可能的,當疾病奪取了她的生存價值和持家的能力后,女人的存在對男人來說就失去了意義,是生是死都得看丈夫的施舍。女性就是為男性奉獻的,成為了男性的犧牲品,感情上的孤單和無助甚至無人可憐。
在小說《摔倒的女人》中,女主人公的男人是骯臟低能的人,什么也不會做,不會給自己穿干凈衣服,不會給家人做飯。即使這樣,她也愛他,她用微笑來應對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和需要解決的問題。在這樣的生活環境下,女兒因為母親死去,只好過妓女的生活,去地下室過夜。從母親到女兒,不幸而孤獨的女性命運就是這樣周而復始地惡性循環。在作家的這些作品中,女人只能這樣絕望地等待著她們的愛情和丈夫,直至離開人世。
在《午夜時分》中,彼特魯舍夫斯卡婭描述了這個家庭中所有女性生活的孤獨和寂寞。在表面愛情和親情關系的掩蓋下,家庭中的每一位女人都承受著孤獨無助,她們由于生活的負擔重、壓力大,丈夫不關心、不上心,女人找不到人可以傾訴,只能孤獨地自己承受。《午夜時分》中的一個年近半百的女人,在夜里中隨手寫下了孤獨心情感受,那顆寂寞無助的心只剩下感嘆和痛苦了。年近半百仍然生活負擔沉重,沒一丁點兒享受到晚年天倫之樂、沒有人能幫她分擔,只能自己忍受,承擔生活重擔,生活在貧困潦倒之中。直到結局,這個想要掙脫貧困,擺脫孤獨的老太太安娜,在作者描寫的午夜仍然孤苦無依,只能這樣走到生命的盡頭。
同樣在婚姻之外的女性也有著孤獨的厄運,但她們依然堅持,一方面同悲慘的命運作斗爭,另一方面又渴求能有一點點的陽光灑進她們的內心中來。在《房子里有人》中,女主人公孤獨,只能養一只貓來陪伴自己,作者用和這只動物相依為命映射了女性孤獨的生存狀態,飽經滄桑、無依無靠,目光呆滯地看著一個地方。被遺棄的貓身上散發出死亡的氣息。小說最后,貓找了一塊吃的東西,晃晃腦袋,決定接著活下去。在病弱的小貓這個動物表現上,女主人公選擇了堅持活著。在作家的這些女性主題創作中,我們感覺它非常有自己的特點,她獨樹一幟地用自己的編制好的框架,全新的視角,即從女性自身的眼光去衡量了俄羅斯各種女性所面臨的相同的焦慮問題——命運的孤獨。未婚的女性是孤獨的,更可怕的是,已婚女性更是孤獨的,沒有丈夫的呵護,更不敢奢望寵愛,沒有子女的承歡膝下,家庭中一切親人之間都是冷漠和自私的。
三 小結
俄羅斯女作家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從獨特的女性視角來描寫男人心中的完美女人,這些女人在她眼中不完美,由于命運的摧殘,這些女人不再美麗,不再善良,變成了殘酷孤獨的母狼。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特的女性世界分為兩個方面:首先是殘酷世界。女人生活在痛苦殘酷的世界里,女性沒有前途,只能眼睜睜等男人把她們的價值榨干,而失去僅有的生活稻草。其次是孤獨的世界。俄羅斯各種女性命運都逃不過孤獨。未婚的女性是孤獨的,甚至已婚的女性也是孤獨的。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在對女性命運的兩部分——殘酷和孤獨的描繪中,表現出了自己同樣身為女性對身邊的姐妹們命運的深刻同情和關懷,哀其不幸。作為俄羅斯處于轉型這一特殊時期的女性的代言人,彼特魯舍夫斯卡婭不但表現了女性殘酷、孤獨的生活世界,更重要的是她書寫出女性的生命體驗,捍衛女性自身的權利、發泄女性內心的抑郁和憤慨,展現了女性對愛的美好向往,揭示出更為真實的女性生存狀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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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學,河北大學工商學院講師;權千發,河北大學藝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