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狄更斯《艱難時世》中西絲形象看其人道主義思想

摘要 《艱難時世》中查爾斯·狄更斯塑造了西絲這樣一位“小圣母”的人物形象，西絲在葛雷梗的家庭中占據著至關重要的地位，最終使家中人懸崖勒馬，迷途知返。在塑造西絲這個人物形象的過程中，狄更斯寄托了自己改良人道主義的思想，表達了自己以人道主義思想解決社會矛盾的理念，也深化了作品的藝術內涵。

關鍵詞：查爾斯·狄更斯 《艱難時世》 西絲 人道主義

《艱難時世》是英國著名作家查爾斯·狄更斯在1854年發表的一部反映憲章運動時期勞資斗爭的長篇小說。故事講述了19世紀30年代英國歷史上著名的憲章運動，狄更斯結合自身實地考察，在作品中描述了工人階級的貧困與苦難以及尖銳的勞資矛盾關系，并提出了改良人道主義的解決辦法。作為一部悲劇藝術作品，《艱難時世》寄托了狄更斯自身的政治主張以及通過改良人道主義改變社會的愿望，尤其是小說中人物形象西絲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下面我們結合《艱難時世》從西絲形象分析作者的人道主義思想。

一 《艱難時世》中的西絲形象

《艱難時世》中，狄更斯塑造了多姿多彩的女性形象，西絲是其中較為出彩的一個人物，有“小圣母”之稱。所謂“小圣母”主要指文學作品中特定的一類人物形象，這類人物通常心地善良，沐浴著圣母的光輝，心靈純潔，身上有著聰慧、堅毅、溫和、善良等多個優點，他們命運相同，往往深陷困境或者生活不幸，但是對于需要救贖的男性角色來說，她們的存在就像第二位母親，充滿了治愈人心的魅力，因此被稱為“小圣母”，狄更斯《艱難時世》中的人物西絲就是典型的“小圣母”。故事中，童年的西絲飽嘗人情冷暖和社會艱難，她的父親只是一個馬戲團的小丑，因為年邁無法繼續求生因而離開了馬戲團也拋棄了西絲，使她成為孤兒，但是西絲卻并未因此痛恨父親，相反她理解父親的苦衷。隨后，西絲被迷失人性的葛雷梗收養，成為這個家庭中的侍女，這個時候的葛雷梗可以算作西絲的養父了。雖然從小經歷了眾多風霜波折，在生活中被各種困難所束縛，但是身處逆境的西絲并未喪失自己人性中的閃光點，這個溫柔善良的女孩身上散發著母性的包容與光輝，不但帶給家人們安全感與歸屬感，同時也潛移默化地影響著身邊走上歧路的男性長輩們，讓他們最終得以懸崖勒馬，迷途知返。

西絲這個人物身上的脈脈溫情是這個瀕臨破碎的家庭得以維系的關鍵，可以說這個人物身上寄托了狄更斯的人道主義思想。在故事中，西絲成為了冰冷石屋中的小天使和保護神，她將愛帶入葛雷梗的生活與家庭，她是這個家庭真正得以穩定存在并和諧生存的關鍵。年紀小小的西絲承擔起了整個家庭的重擔，她照顧重病臥床的葛雷梗夫人，陪伴路易莎，驅逐詹姆斯，照顧路易莎年紀幼小的妹妹，救助湯姆，種種行動最終感化了葛雷梗。尤其是在路易莎經歷與詹姆斯的情感碰撞失魂落魄的回家之后，是善良溫柔的西絲安慰她，路易莎在這種溫情中反省過去自己的自私、傲慢與冷酷，在西絲的影響下，她人性中的美好品質逐漸復蘇，不僅獲得了重生的信心和勇氣，也逐漸成長為了一個善良堅強的女性。面對詹姆斯的糾纏，西絲只身赴會，說服虛偽的詹姆斯放棄對路易莎的糾纏，西絲的坦率、義正言辭和無私忘我，讓自命倫敦紳士的詹姆斯羞慚不已，最終悄然離去，西絲以愛和善良之名取得了勝利。當斯蒂芬被銀行解雇誣陷時，深愛斯蒂芬的瑞切心急如焚，西絲在這時給予她精神上的支持與鼓勵，并且為拯救斯蒂芬，使銀行搶劫案的真相得以大白于天下。面對眾叛親離的家庭和兒女們的悲慘結局，葛雷梗最終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哲學是錯誤的，教育兒女的方式是失敗的，但是這個家庭之所以并未崩潰，完全是由于西絲在這個家庭中用溫柔和善良包容著迷途知返的人們，用愛為他們遮風擋雨，尤其是路易莎和湯姆，在西絲的鼓勵下重新站起來獲得新生。葛雷梗在這一樁又一樁的事件中，逐漸褪去自己所堅持的“事實”哲學的堅硬外殼，轉變立場，成為議會中力主改良的代表人物，從而迷途知返，最終走上了獲得幸福的道路，這也是狄更斯改良人道主義的一個典型表現，通過西絲和狄更斯二人命運的交互得到體現。可以說，狄更斯《艱難時世》中西絲這個“小圣母”形象真正展現了人道主義的精髓，是狄更斯作品藝術思想的體現。

二 西絲人物形象與人道主義思想關系分析

西絲作為狄更斯著重描繪的女性人物形象，寄托了他自身所表達的人道主義思想。西絲這個人物在葛雷梗家庭中的所作所為無一不彰顯了人道主義精神。西絲被父親拋棄成為孤兒之后，焦煤國會議員葛雷梗將她帶進石屋收養，這位議員堅持用自己的理性哲學方式來教育這個孩子。在創作這部小說時，狄更斯曾經深入考察了憲章運動期間工人們的生活，深刻了解了勞資矛盾的現實，這些在他的作品中都有所展現，西絲被葛雷梗收養在勞資矛盾頻繁、社會貧富差距懸殊的社會背景下無疑是難得的善行，葛雷梗最終也因自己的善舉獲得了回報，也為日后葛雷梗迷途知返埋下了伏筆。西絲的出現讓葛雷梗的家庭從此變得充滿溫情，重病在床的葛雷梗太太、孤僻傲慢的路易莎與年幼的妹妹，都是西絲的溫情和愛意關注的對象。作品中路易莎曾經對西絲說：“你比我對母親更加有用，你對她比我更加溫柔，妹妹看不到你會悲傷寂寞，你是她們的一切。”雖然路易莎曾經自私、傲慢，但是她對西絲的描述卻十分客觀，即使她不喜歡西絲也并不否認她對這個家庭舉足輕重的影響力。西絲身上的人道主義最典型的體現在她應對路易莎身上。在路易莎終于認清詹姆斯的真面目，走出盲目情網的桎梏回到家中時，被暴風雨變成了落湯雞的路易莎萬念俱灰，在身心嚴重受創即將崩潰的時刻，是西絲這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兒再次拯救了她，狄更斯深刻描述了路易莎此時面對西絲的心境，“那只手放在那兒，使她那許許多多的柔情受了溫暖而恢復了生命，她安靜了下來，當她感受到那個人是如此細心溫柔地照料她時，眼淚終于從臉上流了下來。那個人靠近的臉上也是淚珠點點，全是為她而流的眼淚。”從這段描寫中可以感受到西絲帶給路易莎的溫情，正是因此，路易莎終于長大，擯棄了過去的傲慢與自私，內在的真善美再度煥發活力，成為了一個美麗的女性。在銀行竊案發生后，西絲敏銳地發現湯姆是案件的始作俑者，在拯救了斯蒂芬的同時，她示意湯姆快速離開現場逃亡馬戲團，她做到了葛雷梗和路易莎都無法做到的事情，這也是為何西絲被這些人看作是保護神的原因，她安撫了傷心的瑞切，拯救了斯蒂芬，給了湯姆迷途知返的機會，保護了一個家的完整。

西絲美好品格的形成，與所生存的社會背景有關，也離不開她良善的天性。幼年時期在底層社會中求生的艱辛讓西絲小小年紀早早成熟，雖然父親最終拋棄了她，但是她卻明白這是父親的無奈之舉，來自馬戲團成員的關愛和葛雷梗的收養，都讓這個小女孩心底善良長存。葛雷硬家的不幸，路易莎的情感受挫、瑞切的不幸遭遇，都對西絲的心理和性格產生了影響。狄更斯在塑造這個人物時，將自己所倡導的人道主義博愛思想融入到了這個人物形象中，他在處理西絲與各種生活中的困難挫折時，采用了溫和的改良人道主義理念，這也是為何西絲在解決路易斯、湯姆、斯蒂芬和葛雷硬這些人物的苦難時彰顯出濃濃的人文關懷的原因，可以說，正是因為西絲這個“小圣母”人物形象的成功塑造，狄更斯才更好地展現了自己改良人道主義的藝術思想與理念。

狄更斯在描繪《艱難時世》這個故事時，對憲章運動時期殘酷現實的描繪來自于他的切實體驗與感悟，正是因為他直面了社會的黑暗與現實，所以才選擇了一種博愛的人道主義情懷來化解這些矛盾。在故事中，狄更斯所描繪的個人之間、家庭之間、情愛之間的矛盾都被西絲以退避、妥協的手段予以解決，在狄更斯所描繪的大的時代背景下的激烈的勞資矛盾乃至社會與國家之間的矛盾他也期望并認為通過相同的方法得以解決，這種避免流血與沖突的選擇，正是狄更斯所倡導的改良人道主義解決社會問題的方法。在故事中，狄更斯塑造了一個與西絲堅持道路完全不同的人物形象——葛雷梗先生，葛雷梗堅持理性哲學教育，西絲則是這種教育徹底的反叛者，她對數字毫無興趣，對政治經濟學則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描繪，她總是站在窮人的角度考慮問題，與葛雷梗所希望得到的回答大相徑庭。狄更斯這種似抑實揚、反襯對比的寫作手法，將西絲的淳樸與善良與葛雷梗的理性僵化做出鮮明對比，褒揚了西絲這個人物身上所代表的正面光輝。到最后，雖然葛雷梗的轉變有復雜的社會原因和自身原因，但是西絲無疑是促使葛雷梗轉變的最大契機，正是這個女孩兒的善良、淳樸，敢于負責的勇氣與難能可貴的成熟，最終敲開了葛雷梗的堅硬外殼，使得這個人物最終選擇了代表改良人道主義的議會立場，在議會中堅持通過改良的方式解決問題。

通篇縱觀狄更斯對人物的塑造、對社會矛盾的描述、對未來真理出路的探索，都可以看到作者內心濃郁的人道主義精神，正是在這種精神的指引下，狄更斯才最終選擇了改良主義道路來協調來自各方的矛盾。在狄更斯的筆下，不少人都直接或間接的因為他所塑造的“小圣母”西絲獲得救贖，這個人物身上所體現的就是這種救贖人道主義，面對書中各自立場堅定壁壘森嚴形形色色的人物，西絲這個小女孩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昭示了改變他們選擇與立場的隱喻。無論是之前強硬派的葛雷梗、殘酷的資本家龐德貝還是公會強硬派領袖斯拉克布瑞琪等人，這些人都是堅持以強硬暴力手段來應對解決矛盾的典型代表，在社會發展洪流的裹挾下，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或主動或被動地踐行著自己的立場，但是通過西絲與葛雷梗的對決，將這個頑固的森嚴壁壘破除了一道縫隙，雖然它看似微小，但是已然預示著更多妥協的帶來。在書中，西絲與詹姆斯·赫德豪士、斯巴塞太太及馬戲團眾多正面人物，共同構成了故事中與強硬派截然不同的改良派的精神指標，與資產階級的貪婪惡毒、霸道專橫與冷酷無情相比，他們仿佛冬日里的陽光，最終為動蕩世界中人們的未來出路點燃了一盞明燈。狄更斯用《艱難時世》這部悲劇向社會提出了抗議，也提出了用改良人道主義解決問題的辦法，故事中路易莎毀滅的青春與愛情、斯蒂芬破滅的婚姻家庭與事業，葛雷梗為之奮斗一生的失敗事業，種種殘酷的悲劇都昭示著作者期望通過人道主義喚醒社會改良的意識，而西絲在面對這些問題時所采取的態度與行動，無一不昭示著人道主義解決矛盾紛爭與問題的強大力量，也是狄更斯作品所倡導與表達的藝術思想。

西絲作為狄更斯《艱難時世》這部優秀作品中所塑造出來的經典“小圣母”形象，所思所行都表現出狄更斯所賦予她的濃烈改良人道主義思想，在通過西絲解決葛雷梗家中所遭遇的各種矛盾挫折時，西絲身上展現的人道主義思想正是狄更斯所期望的能夠用于解決社會矛盾的想法與思路，不僅使得這個人物形象得到升華，也深化了作品的藝術內涵與思想意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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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殷企平：《對所謂〈艱難時世〉中敗筆的思考》，《外國文學研究》，2003年第1期。

（張中美，河南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