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通過全面解析“裴閣德號”捕鯨船上關鍵人物的倫理行為,總結出船長亞哈在同白鯨的抗爭中,實際遵循的是自然界中弱肉強食的基本叢林法則,完全是物競天擇的基本自然法則;斯達巴克在整個故事中間,他的立場是對大鯨經濟利益帶來的誘惑,在復雜的倫理關系中,處于人類中心以及堅持經濟倫理的準則;以實瑪利代表的則是將人類社會的仁愛精神延伸至自然世界,推崇的是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科學生態倫理宗旨。故事結尾,亞哈命歸黃泉、斯達巴克為代表的“裴闊德號”走向了不歸路,以實瑪利卻最終得以生還,這表現出作者在面對人與自然關系時的基本傾向,即: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才是實現人類最終自我救贖的唯一途徑。
關鍵詞:《白鯨》 亞哈 斯達巴克 以實瑪利 人與自然
美國文學創作家們一直將探討人與自然關系作為重要的創作靈感,在汗牛充棟的美國文學作品中,赫爾曼·麥爾維爾的文學巨著《白鯨》可謂是一部集大成者,作者用緊密的故事結構、高潮迭起的創作構思以及故事人物形象的生動刻畫,為讀者展示了一個全新的人與自然故事,作品中關于人與自然多維關系的精準探討使得作品贏得社會大眾關注的同時,也獲得了諸多學界大師的認可,例如美國文學界殿堂級大師雷蒙德·韋弗便毫不吝嗇地將作品贊譽為有史以來“最讓人熱血沸騰的捕鯨小說”,D·H·勞倫斯也對《白鯨》青眼有加,甚至公開贊譽這是一本“美不勝收、充滿魅力的作品,無論是內容上還是思想上均屬于經典”。隨著人文精神的不斷發展和被世人接受,如何處理人與自然關系已經成為當下人類社會穩步向前發展的基本問題,筆者就《白鯨》為對象,通過對人與自然多維關系的一一解讀,試圖尋找出理解的解決辦法。
一 亞哈與自然關系的全面解讀
在大眾的認知中,亞哈基本上是以一個悲劇但卻豪情不減的悲劇人物形象出現的,這是人們內心深處對英雄主義的推崇以及敢于抗爭者的基本崇拜與同情心理決定的。本文拋卻傳統意義上對亞哈“英雄主義色彩”的分析,更深層次地探索導致亞哈“奮不顧身”行為出現背后的因素:亞哈自身在處理與白鯨關系這一過程中所受到的多維因素影響。
亞哈在同白鯨的追逐過程中體現了在人與自然關系處理時,少有的英雄主義行為和表現,這是其備受讀者喜愛的基本原因,主要表現在捕鯨過程中對伙伴的呵護以及要求斯達巴克留在船上,而自己去拼死一搏的敢于擔當行為上。然而,亞哈身上的優秀特質并不能掩蓋其在對于白鯨追逐中,和自然無法共存的多維關系。就本書的內容進行分析,作者在對亞哈的敘述時,曾經不止一次地將其與動物身上的特性相提并論,認為他們擁有著諸多相似之處。舉例來說,赫爾曼·麥爾維爾曾經用這樣的語言表述亞哈的性格特點:“亞哈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他的生存形態既和末代灰熊極其相似,又展現出原始森林中野人一樣的特色,即便是在垂暮之年,也不曾想過妥協,依靠著污穢的腳爪尋求著生存”,在亞哈自己的潛意識中,他也和自然的野獸有很大的相似,雖然在故事進程中,亞哈將白鯨看成了自己的獵物,然而更多時候,他與自己獵物之間有著驚人的相似特點,尤其是在“煙斗”的章節,亞哈為排解心中憤懣,迎著風抽煙,他的樣子“像極了一條垂死掙扎的大鯨”,在故事的結尾處,小說中的另外一個人物以實瑪利甚至覺得他額頭那道深深的皺紋簡直和白鯨如出一轍,亞哈在整個故事篇章中,更多體現的是向自然索取,與自然敵對的人類中心觀念。他把自己定義為強者,然而他更多時候遵循的并不是人類社會的的道準則,而是弱肉強食的自然叢林法則,他不會周密的進行思考,他的一切行動都是遵循著自然倫理進行,即便在看到九艘不同捕鯨船不幸的遭遇后,他依然沒有與自然達成和解,而是繼續堅持著錯誤的理念,原則性行為指向錯誤下,亞哈最終走向毀滅是一種無法避免的悲劇道路。
二 斯達巴克與自然關系的全面解讀
大副斯達巴克和船長亞哈盡管都將捕鯨作為基本的目標進行追逐,然而他們兩個之間確實存在根本性的差別。亞哈并沒有過多的進行思考,他要捕鯨是他證實自己是強者的直覺而堅持的信仰,但斯達巴克卻與他不一樣,這是一個相當理性的捕鯨者,他捕鯨的根本目的便是為了獲得更大的物質利益,即:財富,所以盡管他在作品中以理性的面目多次調解亞哈和白鯨之間的沖突,然而他的毀滅正是作者對這種精明的、在社會上普遍存在的捕鯨群體的最終懲罰。
斯達巴克與自然的關系,主要表現在對大白鯨經濟利益的索求上,在“裴闊德號”航程的開始階段,斯達巴克便明確地說明了自己的捕鯨原則,與亞哈赤裸裸的追逐以及單純為了證實自己是強者不同,斯達巴克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論和堅持,他認為“捕鯨的人是為了通過捕鯨獲得更多錢財,從而能夠更好地生活才進行這項危險的活動的,并不是因為白鯨自己的生活方式阻礙了人們,才引起人們肆無忌憚的捕殺的”,因此在他看來,捕鯨就是一種職業,并沒有過多的感情因素充斥其間,這與亞哈的偏執以及復仇心理有著明顯的差異。斯達巴克捕鯨是為了謀取經濟利益不錯,但是他的最高宗旨依然是“在風險最低的情況下獲得經濟利益”,他不會為了所謂的血氣以及復仇而盲目地進行捕鯨,在本書的第一百零九章,他的基本信仰得到了直接的印證:捕鯨船即將進入到白鯨活躍頻繁的日本海時,出現了船艙鯨油泄露的情況,這對于講求捕鯨時效且具有高度職業操守的斯達巴克來說,漏掉鯨油是一種十分災難性的損失。因為這就代表著此次出海的經濟效益將會大大地減弱,在這樣的認識下,他果斷地要求船長亞哈找一個地方將船停下,并對船體進行全方面的檢查,在請求船長停船時,他用到了這樣一段話,“船體一天漏掉的鯨油,比我們辛辛苦苦一年弄來的油還要多,這是我們奔波、疲勞奮戰兩千余里才獲得的鯨油,就應該對其珍視、愛惜”,當亞哈并不對他的建議進行采納時,斯達巴克的勸說重點立刻又轉移到了船東們的經濟利益上,在這一段的論述中,我們隨處可見斯達巴克的強硬,其捕鯨行為追根究底便是在自然中尋求經濟利益的總指向,并不是追求所謂的英雄主義。斯達巴克的理性還體現在他以經濟利益作為衡量捕鯨行為是否需要繼續的總標準,當他看到船長亞哈不顧一切鼓動船員一起參與到捕鯨大業時,他表現出了強烈的不理解,認為這是十分荒唐、難以理解的行為,他曾經說道:“你們要找白鯨復仇?它是一條牲口!它襲擊你只不過是出于自己最原始的本能!你們瘋了么?去跟一條畜生拼命?亞哈船長,你這種行為有些對神明褻瀆了!”他堅決反對亞哈自私的復仇行為,斯達巴克曾經質問亞哈船長:“我們來到這里是為了捕鯨,獲得錢財然后養家糊口的,我們并不是為了所謂的義氣復仇而出來冒險的,我的上司,你確定你能捕到鯨么,好,就算你可以,報完這個仇你能換的多少桶油???我們單憑這一條鯨魚拿到南塔開特市場去是賣根本就得不到多少錢?!彼惯_巴克處處體現著理性,然而,以他為代表的經濟至上群體在面臨真正捕鯨過程時的瘋狂程度與亞哈相比卻是有過之而不及的,他能夠在在霧蒙蒙的狂風大浪中,絲毫不考慮全艇人的生命安全,扯起篷帆去猛烈地追擊一條全速奔跑的大鯨,口中還不忘哼著小調。這一種對經濟的狂熱實際上比亞哈的執著更為可怕,一向成熟穩重有理性的斯達巴克以及“裴廓德號”在面對經濟利益時,展現的是瘋狂的癡迷,完全喪失了人的基本良知與人性,這種與自然對立,只顧索取的道貌岸然群體,作者選擇讓其毀滅有著更加深層的原因。
三 以實瑪利與自然關系的全面解讀
以實瑪利是作為一個對自然充滿好奇與探索之心的和諧主義者身份出現的,他出海并不是為了獲得經濟上的巨額財富,也不是為了獲得與白鯨戰斗的勝利,他實際上只是為了擺脫陸地生活的空虛無效,以及對白鯨的無限好奇才走進“裴廓德號”的,盡管他可以受到亞哈船長激動人心演講的鼓舞,盡管他會聽到斯達巴克激動人心的經濟誘惑而心動不已,然而在船只的行進中間,無論是亞哈發瘋一樣追蹤白鯨以及斯達巴克為代表的金錢至上的人物大肆捕殺鯨魚時,以實瑪利的態度卻依然不狂熱,他以另外的一種姿態出現在故事中,他研究白鯨的生活習俗,逐漸擺脫了對白鯨莫名其妙的仇恨心理,更不是捕殺白鯨獲得金錢的狂熱心理,在他的理解下,白鯨已經被賦予了人的特點:它擁有一般人類的特點,更為令人驚嘆的是,以實瑪利發現抹香鯨實際上是一種既穩重又具有深謀遠慮的動物,它擁有著無限智慧,人類捕殺它們時,白鯨會痛、會難受、會非常可憐,人們不應該以野蠻的態度對待他們,這樣一種基于平等與和諧理念的人與自然關系認知使得作者最終給予了其生還的結局。
四 結語
在《白鯨》一書中,亞哈船長的命運固然讓人扼腕嘆息,然而他的悲劇是由其與生俱來的錯誤堅持而早早地為自身埋下悲劇種子的必然結局,以斯達巴克和“裴廓德號”為代表的捕鯨團隊,他們自私實際,然而卻在理性的演示下擁有著無限的欲望和貪婪,因此作者給予了其毀滅的結局,以實瑪利作為推崇以平等態度對待白鯨的和諧主義者,麥爾維爾認為這才是人與自然多維關系中最應當受到推崇的選擇,因此給予了其生還的機會,然而作者清晰地認識到,這類人是極少數存在的,所以當以實瑪利被救起時,作者不忘提示讀者,他是唯一一個被救起的“孤兒”,給人無限的深思與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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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潔蘭,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武漢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