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是美國小說家威廉·福克納發表于1934年的作品,福克納作為美國文壇中使用哥特手法開展文學創作的典范,在《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也大量地運用了哥特創作手法。本文從哥特文學的創作視角出發,對《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哥特風格的構建做出了分析與探討。
關鍵詞:哥特文學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 艾米麗 威廉·福克納
哥特式小說發展于英國,但是在20世紀,美國的哥特文學所具有的繁榮程度逐漸超越英國,并且在美國的哥特文學中,具有著獨特的歷史文化所滋養出的獨特風格,其中威廉·福克納就是美國哥特文學風格的代表人物之一。福克納的作品都對哥特手法作出了大量的使用,并對美國南方文學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其中最早被譯為中文的《獻給艾米麗的玫瑰》,在哥特手法的運用方面堪稱典范,因此從哥特視角對這篇小說作出分析,有利于對美國南方文學以及美國哥特文學做出深入的探索。
一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的死亡基調
在閱讀哥特文學過程中可以發現,神秘與恐懼是哥特文學所具有的主要特征,而單從恐懼方面來看,在哥特文學中對死亡的描寫是表現恐懼的重要手法,因此在走過二百多年的哥特文學發展史中,死亡一直都是哥特文學中所設置的重要情節。從福克納的作品來看,可以發現福克納對死亡描寫的鐘愛,如在《八月之光》中被處死的克里斯莫斯,在《喧嘩與騷動》中死亡的昆丁等。作為只有7000字符左右的《獻給艾米麗的玫瑰》,竟然出現了三位故事人物的死亡,他們分別是去世的艾米麗父親、被謀殺的伯隆以及主人公艾米麗本人。另外,《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以葬禮作為開端,并且以葬禮作為終結,由此可見,死亡基調始終貫穿于這部文學作品。
當然,福克納并非只是簡單的描寫死亡,而是通過象征手法讓這些死亡事件具有了深刻的內涵。其中,這些死亡對歷史發展所做出的映射十分明顯。艾米麗父親的死亡象征著美國南方社會繁榮的消逝。在艾米麗父親生前,美國南方社會正處在繁榮昌盛的時期,那時南方的種植園以及豪華的建筑物共同構成了一片樂土,然而隨著艾米麗父親的去世,整個家族也從昌盛走向了衰敗,這一家族的走向同時也暗示著美國南方社會中貴族與上層社會從昌盛走向衰敗的歷史。而女主人公艾米麗的死亡則代表著美國南方社會制度的徹底瓦解。艾米麗一直生活在美國南方社會制度陰影之下,她終生居住在老建筑中并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她的死亡不僅代表著美國南方社會中傳統一代的謝幕,同時也代表著美國南方社會中傳統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的消亡。從這一意義上來看,艾米麗就像是傳統南方社會的紀念碑,而紀念碑的崩塌也預示著傳統南方社會將成為被翻過的歷史一頁。艾米麗的父親以及艾米麗所經歷的自然死亡就像是在訴說著美國南方傳統社會制度必然會隨著時間的發展被淘汰一樣,而非正常死亡的伯隆則成為了美國南北沖突中可憐的犧牲品,同時也象征著堅持要維護南方傳統所需要付出生命代價。在《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福克納并沒有對南方社會所出現的動蕩做出描寫,而是通過設置艾米麗謀殺伯隆這一情節對南方社會的變革做出了隱喻。從這一隱喻中可以發現,即便南方的奴隸制度是一種落后的社會制度,但是卻并不甘心主動屈服于資本主義,在經過反抗與掙扎之后,南方社會就像是被毒死的伯隆一樣逐漸沒落。
二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的怪誕人物
在哥特文學中,作者經常會使用夸張的手法來對人物所具有的特征進行抽象的表達或者放大,從而讓人物體現出怪誕的特點。從《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主人公艾米麗的特點來看,艾米麗成長并生活在具有陰暗基調的住宅當中,并且在離世之前的三十年,她甚至沒有離開過這個住宅一步,這也讓這個住宅成為了艾米麗記憶的主要載體。從福克納所描述的細節來看,由于長期不見陽光,艾米麗的膚色已經和泡得發白的尸體相似,而長期與世隔絕也讓她的表情與僵尸一般。她不僅希望將自己生活的空間進行封閉,甚至希望將自己生活的時間封閉,如收稅代表團來收稅時,艾米麗卻讓那些收稅人員去詢問已經去世的沙特里斯上校。這種封閉經歷了從主動到被動的過程。被動封閉主要是艾米麗的父親將她的成長封閉在傳統文化與價值觀中,當艾米麗的父親去世之后,艾米麗卻發現這些傳統文化以及價值觀已經與世界的變化產生了沖突。
在新的世界中,艾米麗曾經嘗試著重新生活并感受到愛情所帶來的喜悅,但卻終究不能擺脫自身的價值觀以及立場,于是艾米麗選擇將自己封閉起來。這種主動封閉起源于艾米麗對伯隆的謀殺。伯隆與艾米麗之間的不和諧就像是南北戰爭中的北方社會與南方社會一樣,這種不能得到有效調和的矛盾使艾米麗感覺伯隆并不會接受自己。然而對愛情的強烈渴望使艾米麗產生了變態的占有欲望,她通過謀殺伯隆來留住伯隆的尸體,而這種行為就像是美國南方社會要留住南方的傳統一樣。在自我封閉期間,艾米麗也曾試圖打破封閉,并利用自身傳統的南方文化和價值觀來感化青年一代,但是這種徒勞的努力也注定會有失敗的結果,然后,艾米麗對時代變遷表達抗議的唯一方式成為了對自身生活的完全封閉。這種自我封閉是對社會變遷所做出的逃避,同時也能夠體現出艾米麗對美國南方社會傳統文化與價值觀所做出的堅守。長期的封閉生活讓艾米麗在現實與虛幻之間游走,并產生了“戀尸癖”。如在自己的父親死后,艾米麗阻止對父親的尸體進行埋葬,如果說這種傾訴是在之后恢復了正常并且主要是因為對父親的依賴所產生的,那么對伯隆所采取的行為則可以稱之為變態。在伯隆拋棄艾米麗之后,受到刺激的艾米麗迷失了心智,并采用謀殺的形式來擁有伯隆,在尸體的處理上,艾米麗將伯隆放在新房中,并與伯隆“廝守”三十年,她通過這種形式來獲得慰藉和幸福感,但是,偶爾清醒的理智又會讓她想到現實的模樣,于是,在《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艾米麗不斷在虛幻與現實中徘徊,并且在這些怪誕的行為中,自己的精神與心理也受到了極度摧殘。
三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的陰森場景
死亡與怪誕人物所產生的恐怖感是哥特文學中的典型設置,除此之外,通過塑造陰森的場景來對恐怖效果進行強化也是哥特文學經常使用的手段,通過對這種方法的使用,哥特文學往往能夠產生更加強大的震撼力。在福克納所創作的《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福克納使用封閉場景的設置來創造了這樣一種陰森恐怖的氛圍。在對艾米麗住宅所做出的描寫中,福克納主要通過兩個部分完成了對住宅內部的刻畫,在對艾米麗住宅所做出的第一次描寫中,福克納提到除了一位黑人男仆之外,艾米麗的住宅很少有人進出,但是福克納設置了收稅代表團來艾米麗的住宅收稅的情節,并利用收稅代表團的視角對艾米麗的住宅做出了描述:“男仆把他們接進陰暗的門廳,從那里再由樓梯上去,光線就更暗了。一股塵封的氣味撲鼻而來,空氣陰濕而又不透氣,這屋子長久沒有人住了……笨重的家具都包著皮套子……皮套子已經崩裂;等他們坐下來,大腿兩邊就有一陣灰塵冉冉上升,塵粒在那一縷陽光中緩緩旋轉……”在這種陰森場景的襯托下,接下來對艾米麗的描寫更加恐怖,由于艾米麗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因此“她看上去像長久泡在死水中的一具死尸,腫脹發白”。通過比喻手法的運用,福克納將一個行尸走肉的形象展示在讀者面前,并且這一形象與棺材一般的住宅卻是十分適應的。第二次所做出的描述在艾米麗死后,在這一次的描述中,福克納講述了艾米麗房屋內的擺設,對躺在艾米麗床上的男尸做出了詳細的刻畫。在封閉的空間中,昏暗的光線和已經腐爛的尸體會讓讀者不禁產生毛骨悚然的感覺,并且艾米麗的房間中的領帶、鞋子、襪子等也可以讓讀者聯想到伯隆被謀殺時的情境。在這種描寫手法中,福克納通過引導讀者想象來了解伯隆被謀殺的整個過程,同時結合恐怖的情景設置,這種恐怖感能夠隨著讀者想象空間的拓展而無限放大。
四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的懸念
神秘是哥特文學的重要特征,而設置懸念是增加哥特文學神秘感的重要方式。在《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作者在敘事中并沒有將所有的故事情節都做出詳細的闡述,而是通過設置謎團和提供線索來引導讀者去自主地尋求謎底。在懸念的設置中,作者主要是通過設置假象以及使用非常的敘事方式來塑造神秘氛圍。從小說內容來看,小說主要講述了與艾米麗以及伯隆相關的情殺故事。在這個故事中,并沒有像福爾摩斯式的破案情節,但是在敘事方面,作者卻使用了插敘和倒敘等多種方式來掩蓋艾米麗的謀殺行為,并逐漸將這一謀殺行為展現給讀者,也正因為如此,小說所具有的結局才如此的出乎意料。在《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作者在一開始講述了艾米麗的葬禮,并通過“我們”這一視角講述了艾米麗離世之前三四年的故事。在這個過程中,作者留下了多年的空白沒有敘述,而從故事的結尾來看,小說第一章所講述的內容顯然是伯隆被謀殺之后的故事。在小說第二章講述了艾米麗的鄰居對艾米麗家的氣味提出了意見。這一事件發生于伯隆剛被謀殺之后,但是同時這一章又講述了很多伯隆被謀殺之前的故事,如艾米麗的父親離世對艾米麗所帶來的打擊等。小說的第三章和第四章分別講述了艾米麗的愛情以及艾米麗買砒霜的傳言和伯隆的消逝,但是卻并沒有講述艾米麗自我封閉的三十年以及謀殺的過程。這種敘事結構擺脫了時間的限制,事情的真相只能通過作者的敘述來慢慢剝離,這讓小說中的各部分內容直至最后才能夠構建起合理的聯系,而這一特點則使小說本身所設置的情節更加撲朔迷離。在用敘事掩蓋謀殺事件的同時,假象的制造也讓整個事件具有了并不明朗的特點,當讀者讀完小說之后就可以發現,小說的名字——《獻給艾米麗的玫瑰》本身就是作者所營造的一種假象,這主要是因為小說本身的內容與這個看似浪漫的名字并不相符。在第二章中,當鄰居對艾米麗家的氣味提出意見之后,法官認為這種氣味來自于老鼠或者蛇的尸體,并在院子里撒了白灰,但是事實上,伯隆的尸體才是這種氣味的源頭。作者所設置的這些情節在整個小說中發揮著障眼法的作用,并將謀殺事件掩蓋到了故事的最后結局。
綜上所述,在《獻給艾米麗的玫瑰》這一小說作品的創作中,作者福克納不僅使用死亡基調貫穿故事整個過程,同時通過塑造性格怪誕的人物、設置陰森的場景與懸念來使作品本身所具有的恐怖感和神秘感得到了強化。通過對這些手法的使用,《獻給艾米麗的玫瑰》成為了一部具有沉重色調的作品,這種沉重感不僅體現在故事的氛圍等方面,同時也體現在女主人艾米麗充滿悲劇性的命運,而對這種命運的塑造,體現出了作者對美國南方社會黑暗面所做出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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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堃,漢口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