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組詩）

落葉

1

很久了

當我意識到

我和周圍的那些人

并沒什么兩樣。萬念俱灰

2

這些身體

鋪滿了那些遺忘的角落

你總是，從距離它們最近的地方

低頭走過

3

前面

是勝利廣場

拐過街角

她快步地向我走來

引著，落葉紛飛

小巷

我又走進這條幽深的小巷

樸素而寂靜

我想起，一些陳年的露水，陽光

以及少許黃昏的片段

潮濕。殘敗

斑駁的記憶在紋路里蜿蜒，前行

一層又一層。密如織網

塵封的線索，消失的去向

已逝的時間……

難以復原

都過去了……

許多的時光重疊在這里

他們極有可能是同一種顏色

謎一樣的腳步

細微的憂傷一直停不下來

那是誰的影子

那么遙遠，那么遙遠

它在許多年以前

抑或，是許多年之后

下雪了

慢一些，再慢一些吧……

默認的場景

止不住，已紛紛揚揚

溫柔，安靜的模樣

寂寞，又多么迷人

我記下了這些：

淡淡的，一絲疼痛

一些心酸，內疚

點點失落，淚光

清白，微弱的善良……

開始起風了

霧茫茫的一片，看不清

像我的人生

需要內容

蘆葦

一望無際

順著風

請你告訴我——

我該站在哪里

忍住淚

大——聲——喊

在我死后

山下，萬家燈火

白樺林，在風中，輕聲歌唱

一切，多么美好！

我已死去多年。如今

我獨自躺在墓中，兩眼微閉

那些陌生的可愛的人嬉笑著，從墓旁經過

為我，留下清新的體香

——多么美好！

人世間啊

所有的，繼續的愛情

——多么美好！

那些不曾珍愛的時光

消逝的時光

——多么美好！

看看這幅腐爛的身體

看看這堆白骨

死去，只有一次

——多么美好！

碎片

那是一些道路，在黑暗的下面

離我指尖一寸遠的地方

列車呼嘯而過

有白色的水

雪，越來越大

沒有樹

走得小心

荒涼的原野，向下

影子重為一體

開始令人不安……

飛舞的手臂，骨白如雪

大片的血跡來不及掩蓋

向北，或者國境線以南……

沒有什么

依舊不期而至

不是全部

可愛的人抵達這里

愈合，對視，轉身，之后醒來……

繼續迫近……

極致村莊，一滴眼淚

遠山更遠，無數黃昏……

我停止了回憶

回到座位上

相依為命

我在昏暗的小路上，疲憊地走著

我想起，這人間夜色，無數男男女女相擁熟睡的

樣子……

許多年了。我和一個叫安生的男人相依為命

準確地說，我已經被他折磨了四十年

我時常對他講寄居蟹和海螺的故事

他就和我談鱷魚與千鳥的生活

今晚，他不停地毆打我

完全墮落的那種

而我，只能無力地拿著筆

反復地記著——

——我如此深刻地遇上你

——我和你注定，生死相依……

所謂詩人

陽光被提及，麥子扔在地上

星光擁擠著，冰冷的紙

為我描述一條通往深處的路

如此空曠

灰色的手，滿地如霜

溪水在遠處，雨在更遠的地方

落葉堆在窗下

雪，越來越輕

呼吸讓眼睛有些模糊

花的聲音，魚的聲音

男人和女人的聲音

以此落淚

無聲無息

寂寞，無人認領

夜，瘋狂開放

虛空如此之猛

無力的憤怒，面色蒼白

正在加深...

在最里面，被耗盡

難以成眠，母親在暗處

死亡已生長，突破防線

扭曲、掙扎

看見你，在回家的路上

（安生，原名安光柄，回族。作品散見國內各級文學刊物。魯迅文學院第十期中國少數民族作家培訓班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