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敢往事 艱難的融入

如果不是明末桂王朱由榔被吳三桂率清軍打得敗走緬甸，緬北果敢地區可能不會聚集那么多華人。事實上，自先秦至明中期，果敢是少數民族生活的區域，華人并非主流。可在朱由榔“反清復明”失敗之后，隨他南下的數千隨從，絕大部分留在緬北，果敢華人從此淵源有自。商貿發展，行走古代“南方絲綢之路”的云、貴、川商賈馬幫，路過緬北，留了下來；二戰時，深入果敢的國民黨兵士，更是壯大了果敢華人的聲威。華人在數量上超過了原住民，“喧賓奪主”，成為果敢主流。

雍正以降，果敢由漢族土司統治，這與中國內地的土司多為少數民族迥異——內地土司多為原住民，而果敢土司卻是移民而來。雍正八年（1730年），楊猷才成為果敢土司，楊家原籍南京應天府上元縣柳樹灣大石板村，移居緬北不過三代。楊猷才之后，楊家世襲土司之職，掌管果敢境內東至尖山寨，南至滾弄，西至勐汞長箐山，北至慕泰、紅巖的廣大地區。1886年，緬甸淪為英國殖民地，第二年，果敢土司在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基礎上，接受英國的冊封，任“世襲果敢訓政布司”。1890年，英軍攻占果敢。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中英簽訂《中緬條約附款》，果敢正式納入英屬緬甸版圖。一個以華人為主體的地區，就此成為英屬緬甸的管轄地，果敢的華人，也宿命般地駛入了異域他國少數民族的軌道。

果敢華人在緬甸的政治舞臺始終扮演著特殊角色，他們被認定為“果敢族”，既區別于中國大陸的華人，也與緬甸其他地區的華人不同，是一種政治角色。果敢華人，以少數民族的角色定位，走上政治競爭舞臺。果敢族始終葆有自己的武裝，追求自治。果敢土司楊文炳參加過抗日，受過蔣介石的接見，被授果敢地區“少將司令”；中國遠征軍進入果敢后，果敢自衛隊趁機發展壯大，一度達到千余人，中華民國政府配發槍支、彈藥，他們曾經對日作戰數百次，抗日有功，一定程度上受到擁戴。

1947年2月，果敢土司參加緬甸政府在撣邦彬龍鎮舉行的少數民族代表談判，簽訂《彬龍協議》，正式確立果敢族為緬甸境內的合法少數民族；1948年1月4日，緬甸獨立，果敢楊氏土司以果敢華人民族領袖的身份參加建國會議，也正是這一年，緬甸憲法上正式有了“果敢族”三個字。此后十年，果敢與緬政府相安無事，直到奈溫軍政府上臺，實行民族同化政策，他們決定廢除土司制，逮捕土司楊振聲，沖突一觸即發，革命軍再度揭竿，反抗民族鎮壓。

自楊氏土司分化出來的幾個人相繼成為果敢的統治者——羅星漢，據說是南明永歷帝副將羅氏的后人，曾任楊氏土司自衛隊的分隊長，受楊氏家族的楊二小姐（楊金秀）賞識，但正是他，在緬甸政府的支持下，擊敗了土司的隊伍。而后，同樣出身楊家自衛隊的彭家聲，先打游擊，再借助緬共的力量，最后單干，成為“果敢王”，并與緬政府停戰，高度自治。彭家聲在果敢備受爭議，他與毒品交易千絲萬縷的聯系，終于引發了“八八事件”——他的工廠被緬警察查抄，雙方交火，數萬民眾受到牽連，逃入云南避難，彭家聲“消失”。十幾年后，緬北局勢再度緊張，緬政府軍與克欽軍交火，彭家聲不失時機地宣布復出，聲稱要用“武力收復果敢”。只是，用一名邊境問題權威人士的話說，現如今，已經“沒有人希望果敢再出現戰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