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望睡醒的這個上午,鳳凰木的花期已接近尾聲,樹下大片的落葉,像一張圓形的紅毯,讓人不忍心踩踏上去。其實,他的權限只能踏上半個圓,另半個圓。他是沒權利的。那一半的圓,是屬于張明和他的家人的。張明在干什么,他起床了嗎?今天的音樂還沒起聲,甚至連鳥叫也沒有從近樹遠林中傳來。一剎那的靜寂,讓張望有身在別處的幻覺。這不真實。遠處隱約的槍響打破了寂靜。張望聽了,但不知是什么聲音,他感覺到這聲音張明也會聽到,他不想問他聽見沒有,現實中有許多瞬間的發聲對旁人都是沒有意義的。
張望抬頭尋找鳳凰木樹梢的花,已經零零落落,這給他不愉快的感覺。回想花盛開的那兩天,眼神都曾被染紅了。
春天也不給人多少愉快的感覺,就像春天不給他什么前途一樣。生活讓他也沒有什么方向。與張明相比,這邊的一切都不屬于他,是屬于集體的。包括他熟悉的人,他的妻子和孩子,都不屬于他們自己。他們屬于無產階級集體,與張明一家相比,有很大的差別,他們屬于資產階級。資產階級,階級與資產有關,有資產的人,就是張明那樣的人。
鐵絲網隔開的兩大片果園,張望一方是村里集體的,而張明一方卻是屬于他自己的。張明可以自由自在地支配自己的勞動果實,而張望呢,卻連一棵荔枝樹的幾十分之一都無法支配與占有,龍眼樹及其他水果也一樣。都是集體所有。
這個問題不用探討,鐵絲網的兩邊,非常明顯。
上午10點了,張明還沒有起床的意思,他的老婆劉小曼也沒有動靜,這讓張望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