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多情的土地》的前前后后

中圖分類號：J605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15）05-0007-02

施光南同志己經離開我們25個年頭了。說起他的英年早逝，至今我們仍然扼腕惋惜，仍然唏噓不己。

我與他相識是在1977年的全國歌曲創作會議上，我倆住同一房間。那時候的他，風華正茂，朝氣勃勃，正處在生命的旺盛期，創作的巔峰時。此后，我便開始了和他的交往與合作中。算起來我倆合寫的歌曲也就十幾首，其中較有影響，而且有故事可談的，就數《多情的土地》了。

1979年秋，中國音協組織幾位詞曲作家到三峽地區采風，其中有杜鳴心、瞿維等老作曲家，亦有我倆。他曾對我說，到三峽來，一方面是有機會向杜先生請教，更是為了創作歌劇《屈原》，到屈原家鄉采風。屈原是偉大的愛國主義詩人，光南看重的正是這一點，這是光南不可動搖的情愫，對此我有了初步的認識。

屈原的家鄉在秭歸，大山深處的一座山村名叫樂平里。我們去時是1979年，那時的貧困可想而知。如今那里已經成為旅游區了。有人還把那里的旅游勝景編成了一首詩：

“降龍伏虎嘯天來，鄉鼓巖連擂鼓臺。照面井寒奸亡膽，讀書洞出離騷才。丘生玉米合情操，濂滴珍珠蕩谷俟。鎖水回龍含澤畔，三關八景勝蓬萊。”

我們去時，住在了大隊部一間四面透風漏雨的房間里，據說那是當時最好的房子了。當晚還為我們表演了一段當地的皮影戲。我只看個新鮮，光南卻認真記錄著演唱的曲調。不管怎么說，這是出自屈原家鄉的音調，盡管屈原家鄉在哪里爭論不休。從他對屈原故里遺跡的認真搜集中可以看出，他對這位三千多年前詩人的無比鐘愛，折射出他自身愛國情懷的自然流露。

對此，我與他有著相似的情感。當出國潮成為一時的熱浪時，亦有親友勸我出國定居，對此，我毫無興趣。我想，改革開放剛剛開始，壓抑了十年的地熱到了井噴的時候了，這個時候，每個人當然要在這場大變革中發揮出自己的能量，做出一點成績來，哪能離開這里呢？再者，我也不具備出囯謀生的技能，我還是很熱愛我的職業和我的國家的。可見在愛國這一點上，我倆是心相通的。

上世紀80年代初，我寫了幾首有關愛國題材的歌詞，《多情的土地》是其中之一。這首詞并沒有用白描的手法直抒胸臆，沒有簡單地、平鋪直敘地表達對祖國如何如何，而是采用對土地的情感宣泄，在對一草一木的睹物抒情中，蘊涵著對祖國的深深熱愛之情。

歌詞是這樣的：

我深深地愛著你我深深地愛著你

這片多情的土地這片多情的士地

我踏過的路徑上我時時都吸吮著

陣陣花香鳥語大地母親的乳汁

我耕耘過的田野上我天天都接受著

一層層金黃翠綠你的疼愛情意

我怎能離開這河汊山脊我輕輕地走過這山路小溪

這河汊山脊這山路小溪

啊啊啊啊

我擁抱村口的百歲洋槐我捧起黝黑的家鄉泥土

仿佛擁抱媽媽的身軀仿佛捧起理想和希冀

你看，完全是一幅游子歸來漫步田園的抒情畫。光南有同感的正是這一點。

有人問我：寫這首歌你倆是否在一起商量了？沒有。我們無須商量，因為愛國的情感是一致的。我只把詞寄給了他，譜了曲我都一無所知，直到作品獲了獎，在電視上看到歌唱家佟鐵鑫的演唱才真相大白。

有趣的是，過后不久，在即將舉行的《長江之歌》填詞頒獎大會前，本來讓凱傳寫一首大會舉行時，同時演唱的歌“龍舟競渡”歌詞，凱傳卻因為參加音樂舞蹈史詩《中國革命之歌》的劍作，就把這任務交給了我，巧得很，這又是一首與屈原有關的作品。樂平里是屈原誕生之地，端陽賽龍舟卻是悼念屈原殉國汨羅江的群眾活動。《龍舟競渡》的歌詞是這樣的：

鑼聲喲

密密喲

鼓聲稠喲

端陽佳節賽龍啊舟

賽龍舟

鑼聲喲 密密喲 鼓聲稠

鼓聲稠

端陽賽龍舟 嘿端陽賽龍舟

粗胳膊的小伙顯身手 喲啰喲啰嗬

大嗓門的姑娘喊加油 喲啰喲啰嗬嗬

槳作蛟龍腿呀 旗是那蛟龍頭

江上搏來浪里斗

不奪頭名不罷休

不奪頭名不哇罷休哇

喲啰嗬嗬嗬嗬嗬嗬

不呀么不罷休

揮動喲戰旗喲闖急流 闖急流

同心爭上游嘿爭呀么爭上游

十七八的青年賽猛虎 喲啰喲啰嗬

拼搏正是好時候 喲啰喲啰嗬嗬

勝也不擺尾呀 敗也不低頭

汨羅江上五月五

你追我趕賽龍舟

你追我趕賽呀龍舟哇

喲啰嗬嗬嗬嗬嗬嗬

賽呀么賽龍舟

喲啰啰喂 喂啰喲

喲啰啰喂 喂依啰喲

喲啰嗬 喲啰嗬 喲啰嗬 喲啰嗬

你追我趕 我追你趕

加油 加油 加油 加油

加油 加油 加油 加油

賽呀么賽龍舟 嘿

大概是由于與屈原有關的原因，光南《龍舟競渡》的曲子完成得又快又好。在《長江之歌》頒獎大會上，由歌唱家吳雁澤成功首唱。從到屈原出生地的探尋，到端陽對屈原投身汨羅的追祭，可見《多情的土地》的創作過程，始終離不開光南對屈原愛國主義情愫的追求。這就是為什么在談論《多情的土地》時，又提起《龍舟競渡》這首作品的原因。

由于作品《多情的土地》的旋律充分地、真真切切地表達了光南的情感，故而獲得了大家的認同。音樂院校將其列為教材，許多著名歌唱家拿它作為經常演唱的曲目，如楊洪基、關牧村、佟鐵鑫、廖昌永和韓紅都演唱過此曲。

光南是珍愛此曲的，每當愛人洪如丁因公出囯，他都讓她帶上這首歌的錄音帶，想家的時候聽一聽。因為那旋律是光南從內心油然而生的。

另外，老導演滕文驥執導的影片《春天的狂想》，內容是以人民音樂家施光南的創作生涯為故事原型，以組曲的形式講述一位植根于中國的土地上，備受民族音樂精華滋養的作曲家趙黎明的藝術歷程。有趣的是，劇本又是以《多情的土地》的創作過程為主線完成全劇構思的。這是又一次對光南深愛的，《多情的土地》的旋律的深化解讀。

光南離開我們25個年頭了，可我總也忘不了每次見面時，他臉上洋溢的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還有那一副因長期撫琴寫作而即將磨破的套袖，以及歌唱新譜旋律時，發自內心的興奮與滿足。

我和他所合作的最后一首歌是《井崗朝霞》，可惜這首歌的錄音他沒有聽到。就在他為完成歌劇《屈原》的最后創作時，永遠地離開我們了。

可是，每當聽到《多情的土地》動人旋律時，眼前便浮現出光南年輕充滿活力的形象，因為光南永遠活在我心中。

（責任編輯：崔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