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初召開的上海市人代會上,市政府不再為新一年經濟增長設定指標,這可以說是經濟領導工作史上的一個標志性事件!幾十年來,在逐級下壓GDP增長指標,省市縣際之間競相趕超GDP增速的大環境下,上海開此先河,突破常規,需要有多大的勇氣啊!筆者要為上海這種率先而為的膽識點個贊。
有記者問市長:上海GDP增速連續5年低于全國平均水平,您是否感到壓力很大?市長坦然回應:“自2010年以后,上海經濟比較早地進入了中速發展階段,對這個狀況我們并沒有受太大的壓力。現在我們更關心的是經濟結構有沒有調整,經濟發展方式有沒有轉變。”
喊了近二十年的“一定要把調整經濟結構,提高經濟質量和效益放在首位”這口號,一直難以落地生根,如今我們從上海那里看到了決心,看到了希望。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在民營經濟規模早已從“半壁江山”躍到“三分天下有其二”的情況下,市場和企業出于盈利的本性,不用政府揚鞭“自奮蹄”,自然會追求GDP(產值、利潤)最大化。至于生產經營什么,不生產不經營什么,哪些該開發,哪些不開發,這都是千千萬萬個企業的獨立、分散的自主行為。再加上國際國內的市場交易和融資投資等都有不可預測的不確定因素,政府怎么知道未來一年經濟增長一定是多少個百分點呢?今天已不是30多年前清一色的公有經濟和計劃經濟年代了,為何政府還要年年設定該由“市場配置資源起決定性作用”的經濟增長指標呢?我看一個重要原因是計劃經濟舊思維的慣性太大了,再是GDP增速指標實在干系重大,關乎當局主事者的“政績” 和“面子”,從而也給上下帶來了無形無聲的“政治壓力”。
然而市場經濟有其自身的規律,不是像“泥人張”那樣可以隨心所欲地捏出“人物走獸”想要多大就能有多大的。指望年年高速增長當然想得美,然而世界上哪有永遠高增長的經濟體!連續幾年高增長之后,遲早總會降下來,成為高中速、中速或低速增長,甚至也有可能發生負增長。
其實,經濟到了一定發展規模之后,經濟的質量和效率遠比經濟的發展速度來得更重要。誠然,一個國家,一個地方,沒有一定的經濟增長速度,社會生活和社會事業就難以維系。今天我國大多數民眾生活有了明顯改善,國際地位有了很大提高,無疑得益于30多年來的經濟高速增長。然而也要承認,我們的增長是在高消耗、高污染、高成本、低效率的粗放型發展模式下實現的。我們為此而付出了資源透支、環境污染、生態失衡,甚至空氣、陽光、水質、土地等最基本的生存條件受到嚴重威脅的巨大代價。如果不顧一切再一個勁兒地攀比GDP增速,豈不是太愚蠢了。
我們談論“中國夢”不可離開了現階段的實際。現在老百姓的夢想是:早日呼吸到新鮮空氣而不是霧霾等有害氣體,喝到潔凈的飲用水而不是不達標的污染水,吃到安全的食品而不是毒奶粉、毒大米、毒蔬果。可是,在世界經濟發展史上,還從來沒有出現過哪個較大的經濟體能同時實現高增長和低排放低污染的先例。既要經濟高速增長,又要“青山綠水藍天白云”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要確保眼前最基本的生存條件,就必須放棄GDP的高速增長,這樣才有可能讓老百姓安心地做起長遠的更高水平的“中國夢”。
再說,經過連續多年的高速增長,如今GDP的規模“基數”與20年前比較已不可同日而語了。2013年全國GDP的增量,就超過了1994年GDP的總量。1994年GDP的每1個百分點不過是467億元,而到了2013年GDP每增長1個百分點就達5688億元。“基數”大了,真是“大有大的難處”啊!每增長1個百分點,比之20年前要消耗更多的資源、資金和人力。然而這種“三高一低”的粗放型發展模式已經走到了盡頭,只有把增長速度降下來,通過調結構、轉方式,借以遏制污染、修復生態,使經濟走上可持續的良性健康發展道路,這才是明智之舉。
調結構,轉方式,必然會經歷脫胎換骨包括速度下降的“陣痛”,但最終贏得的是經濟品質效(下轉第36頁)(上接第34頁)率的提高和生態環境的改善,贏得的是強勁的競爭力。事實上,像上海、浙江等一些沿海省市,雖然近幾年來發展速度已從昔日的全國領跑地位明顯往后退了,但在產業結構調整上已初現曙光,在勞動就業、財政收入和人文社會發展方面也都不遜于其他省市,新的發展方式已開始在上海、浙江等一些省市率先孕育,這應該看作是經濟新常態下的一種更高起點上的“領跑”與“示范”,是值得欣慰和自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