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 翔
水波遙蕩。翅影在水紋間跳蕩、穿越
像一條回家的魚
白色的影子飛過千年。藍天高闊
水聲打濕路過的火車。翅影亦投射到火車上
過水的風聲,變暖、變軟、變柔
慢條斯理。一個下午在雪白的翅膀上緩慢下來
或者,在一只白鷺的飛翔里
這是一次不需要考慮目的地不需要追求速度的飛行
再怎么飄,或蕩,亦無須擔心漏出了故鄉的底
候 鳥
犁耙山腳,稀稀疏疏的村落守候的湖泊
你順水抬起手臂:看,那群白鷺
命里的家園,親情年復一年重抵的地方
去年的記憶還暖。熱情煽動命運的翅膀
一路攜親帶故地到來。風暴不再
在一朵蔚藍的浪花上,把鳴聲安置
水。水。水
被季節一再強調
被群飛或獨翔的身影,一再強調
百鷺唱冬。一湖長橋,鳴聲合閉,鳴聲揭開
相通的魂
白鷺,穿云而戲水
湖魚,戲水而穿云
藍,是相通的魂
一片云彩,一朵浪花
是藍綻放的兩面
涂加一層,不深
抹掉一把,不淺
水天一色。風起
鳴聲掉進水里,無影
誰站在水邊,無言
心,被吹皺,卷進綿綿的藍
草 灘
漫延,或者萎縮
白鷺的心坎,被年復一年地敲打
更早的時候,一組系列照片
捕捉到幾個山娃,赤裸著身子
在上面和風賽跑、嬉鬧、追逐白鷺
比人多的牛羊,或臥,或覓食
更多的白鷺,在早晨或傍晚,起起落落
獨 立
青青,青青。水草青青
白鷺,立于草間
藍天,倒映于水中
雪白的影,綽綽,倒立于水中
融入天際
前方,山巒低伏
褐色的土路翻過山包的地方,是碧色寨
水,顯出一角寧靜
更多的浪,被時間切除于視野之外
鷺群一片靜立——
有的,相互相向,相對,相視
更多的,獨自靜穆
暮色,隨收攏的翅膀裹緊
裹不緊的,是昂然的姿態
在兩場雨之間,濕漉漉地把長橋海整片抬起
水 邊
水綠,草更綠
不遠。對于清澈的視野、白色的翅膀
以及期待、尋覓、追求、熱愛與敏銳
昂起的頭,向天
從何而來?不是問題
濕地、沼澤、樹林、稻田、蒙自、長橋海、白鷺、2014、深冬
一連串的詞語,串連、搭配
被一時一地的版面擴張,傳揚
從此不走!不是問題
翅聲劃過天空。水邊
直立的腳桿,撐起孤獨和憂郁
一些草,被初漲的潮聲覆蓋
一些草,從剛踩下的腳桿間冒出水來
白 鷺
以一丘稻田為起落的圓心
為點,為家
看幾只已經下不了水的老船
無所事事地坐在灘涂里
看草地,把牛羊吞進,又吐出
茫茫的湖泊。風,從湖面而來
棲于風口。一場雨
還沒從你的左翅下到右翅,就停息了
一翎落下的羽毛,一場揀不回去的夢
以稻香為土,埋藏在稻籽的內心
長橋海,是更大的一場夢
懸浮于一片羽毛雪白的搖蕩里
夜幕來臨。翅膀下的長橋海
終將讓你抱緊一世的癡情迷失
旅 者
翅膀打開,水,飛起來
夕光,縮落到一處湖面
最先,從那個剛下船的漁夫嘴里放飛
一只、兩只、三只……
浪花跳離水面,三五點黑影,成群掠過紅日
最后剩下兩只,一直沖到眼前
這是最先到達的兩片暮色
遠來的旅者。是否已遠離寒流太久
是否這片水域,從時節的步驟里
涂改了時令。冬,早已走遠
你還在長橋海的民俗里,發呆、散步、釣魚
蘆 葦
濃密、翠綠、茂盛,回到斜壩上
雪亮的翅影,從蘆葦叢間穿過
叢前的水里,一只小野鴨
游蕩、悶水,反反復復
白鷺站在岸頭,伸頸、發呆
偶爾,亦步亦趨。鐵鏈已銹
夕照里,被鏈扣的船,任自沉淪
隔著蘆葦叢,大隊的白鷺白白點點
棲落在近鄰的枇杷樹上,像套果的紙袋
你說,它們已在長橋海購房、定居
在蘆葦下生兒育女
雪白的翅膀,無須再在季節的冷暖間把身子搬
來搬去
遷 徙
出門的人啊
沒有誰,能把家背在身上
但可以把熱愛背在身上
把熱情背在身上,把問候背在身上
塵土寫著風,寫著水
寫著命運的白翅,寫著命中的長橋海
上路,是生的職責
追逐命中注定的腳步,追逐季節的節奏
旅程延伸夢想,延伸家園
白色的翅膀,說著遠,說著暖
說著一路走來的篤定
說著,這是我的第二故鄉
水上的雪花
一枝凜然的雪花
漁舟掠身而過,嘩嘩的槳聲撲打了你滿身滿影
霧在湖面上跑動,濕淋淋地給你劈頭蓋臉
燕雀一群一群,圍繞著你盤旋、低飛,你追我趕
追波逐浪的野鴨,密密麻麻地在你的身邊徘徊
棲于出水的細枝上,白鷺用翅膀把自己裹成一
只小雪球
插在水上
白,略高于湖面,高于叨念的內心
茫茫長橋海,在雪白的花瓣上,隱隱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