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草吹亂

風多了一些力道

它從上往下吹

像瓢潑的冷水

草趴下脆弱的小身子

骨節啪啪作響

只讓泥土聽見

風從左邊吹來的時候

這些順從的草

又往右邊倒伏

它們歪下去的樣子

讓人疼痛

這些可憐的草

它們枯黃

找不到依靠

早已亂了方寸

風 衣

把手插進下午的口袋

靜下來

觀察風的走向

擺動的領子

有些不安

腳步游離

深沉的臉 依舊藏不住

內心的虛空

這件風衣舊下去了

暗淡了去年的模樣

他在今年的這個日子

抬起頭來

卻被不合時宜的風

訕笑

水在水上

它翻滾 折騰

蕩起的波紋

有下午的微光

這層層疊疊的水

不停變換角色

讓風舔舐腰身

日子漸漸冷下去了

水站在水上

尋找溫暖的陽光

慫 恿

石頭在風里甕聲甕氣

彩排自己

冬日里的行程

表面冰冷 內心火熱

曠野依舊長大臂膀

讓風追趕膽小的事物

我趁機打開自己

邁出雙腳

從路上出發

又從路上返回

幽 徑

風微微 翻過那叢灌木

在寂靜小路上

數落葉 一片片

窸窸窣窣的葉子

把下午暗淡的光

藏在身后 填充

少有人跡的小徑

從緩行的斜坡上去

我的行走也有些緩慢

留不下絲毫影子

覆 蓋

這座山不大不小

我昨天來過

用今天的腳印

遮掩昨天的嘆息

鳥鳴依舊

把昨天沒唱完的調子

覆蓋 它們更顯得小一些

今天把昨天遺忘

我還在昨天歇息的地方

喘息

用呼吸丈量

季節的一步一挨

做 面

下弦月剛剛爬上山岡

用面求生的人

在異鄉的黑暗里

甩開睡眠

甩開故鄉的犬吠

爬上機器的齒輪

壓低聲音

依舊是生活的痛

這些面粉里抬起頭的人

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做面 面面俱到

撒下白

不給生活丟臉

廣闊的大地上

他們把日子喊醒

總在天不亮的異鄉

打撈月色

那座山把自己揪紅

秋已經不見了

石頭涼下身子

在山中沉默

滿山的紅 是灌木

矮下去的容顏

它們點亮季節

燃燒自己

揪著風聲不放

紅葉遍布山川

用內在的熱情

拒絕冷

又扶起自己

買 米

老家的稻田荒蕪

長滿衰草

孤獨的蚱蜢深入淺出

看不見新鮮的稻谷

它們一年年失望

在離家不遠的小城

我得吃飯

穿過重重疊疊的水泥森林

買米的路 那么堅硬

蛇皮袋里的米

粒粒雪白潤澤

閃著糧食的光芒

明碼實價的標簽

還不如綠葉實誠

背一袋米回家

我用顆粒歸倉的姿勢

踩著馬路

卻被空氣絆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