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燭者

一米以外

一米以外，山高水遠

那個趴在井邊的人，喘息、閉眼

聽井里波瀾不驚的故事

和一些冰涼的秘密

一米以外

我有我的花園，你有你的天空

一只鳥飛過，一朵云的眼圈

比黑夜還黑

一米以外，流浪者歸來

近鄉情更怯，月是故鄉明

那個半身埋進泥土的人

用淚水，安詳地看著一切

一米以外，很安靜

我從不否認一米以外，矗立著一座城

城門未開，外面的人進不去

里面的人出不來

黑蝴蝶

就那樣低低地飛……輕輕地飛。

翅膀上凝結著芬芳，

你若不同意，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就那樣相互依偎著，你在我的肩膀上。

立著。

你隱藏著花園的秘密，你對整個春天

都守口如瓶著。

你對著我緘默。

我不怪你。

虛 設

那氣息令人昏厥。

——當馬嚼著青草。當草汁沿著牙縫直下

灌進它包羅萬象的胃。

當我在草地

舉目茫然時，一切悲傷和快樂

都形同虛設。

當我在一棵樹下

躺著。聽一些往事和私語。月光流淌的聲音

席卷了

整個草原。

回鄉記

回到這里恍若隔世

回到這里感覺天不再那么高

大地也不再那么遼闊了

回到這里每個角落都是親切的

都是熟悉的都是美麗的

回到這里就有家的感覺了

仿佛一草一木都是我的親人

回到這里建筑物不再猙獰

高樓大廈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棟棟敦厚的二層小樓或者瓦房

以及一些山水一些花樹

回到這里整個身心都輕松下來

還記得村子后面的那方池塘嗎

一想起脫光衣褲恣意游泳的那些夜晚

疲憊以及苦難

被淚水一下子清洗出來

成了掛在青草上的

那一滴滴晶瑩的露珠

九月之詩

九月將盡，誰還能絕地反擊？

在時間之橋上，是步履匆匆的行人

與絕塵而去的車馬。橋下流水潺湲

神態自若。幾瓣落花浮在水面

我嗅不到，它的體香

我只是在橋西，看到一棵桂樹

還在茍延殘喘。而此時九月未盡

夕陽依舊掛在枝頭

持燭者

誰能在此安身立命，誰就能取走

這一粒火焰。那個持燭的人，安靜、祥和

步履輕盈。正行走在一片

望不到盡頭的草地上

直至漸行。漸遠。漸無蹤。也沒能取走

這一粒火焰。那個持燭者的身后

一只流螢撲騰著，單薄的翅膀

我隱約看到，在流螢的尾巴上

一粒童年正在燃燒

而那個持燭的人，漸行漸遠，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