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馬賊
當(dāng)村莊里的炊煙搖搖晃晃爬上樹梢的時候,狐疑太君拿著望遠(yuǎn)鏡從灌木叢中站起了身子。
狐疑太君和他的部下在這里已經(jīng)埋伏了整整一天了,除了幾個人到附近的松樹林里制作夜晚照明用的火把,其他人幾乎一天未動。他們本來計劃白天進(jìn)村抓人的,后來一想盜馬賊是本村人,對地形的熟悉程度勝過自己對自己掌紋的了解。他不熟悉地形,老百姓一看見他的“黃馬蜂”部隊就會傾巢出動,向大山深處躲避,這樣子一亂,萬一讓盜馬賊跑了,自己的寶馬良駒就更加難以找見了。
狐疑太君的馬可真是一匹好馬,周身雪白不帶一根雜毛,跑起來嘚嘚嘚嘚蹄音清脆,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誰看見都會喜歡得想摸一摸。
“全體人員就地隱藏,誰的暴露了目標(biāo),死啦死啦的。”狐疑太君小聲下達(dá)了命令。
“嗨!”所有日軍輕聲嗨了一聲,然后各自就近埋伏了下來。這些日本鬼子沒有想到,這一次埋伏消耗了他們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當(dāng)兵的就是這樣,一旦埋伏下來,有時候一連數(shù)日幾乎不挪窩的情況,也毫不稀罕。
近來,八路軍改變了戰(zhàn)術(shù),專門襲擊日本人的后方,不少單獨外出偷雞摸狗的日本人成為了八路的刀下之鬼,甚至一名在崗樓上站崗的日本人,因為裝模作樣用槍瞄準(zhǔn)一個路過此地的小孩,嚇得小孩子連跑帶喊爹娘地大哭,這日本人莫名其妙就從樓頂栽了下去。后來日本軍醫(yī)仔細(xì)一檢查,發(fā)現(xiàn)他喉嚨處多了一把飛鏢。
狐疑太君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把保安隊和自己部隊的干部都叫到了跟前。對于防御八路的襲擊,狐疑太君十分自信。因為他的部隊在日本軍隊中,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勁旅,有虎師之美譽(yù)。在狐疑太君的營帳中,泉洋小隊長和杜四毛、杜鐵牛都立了軍令狀,發(fā)誓死也要抓住殺死日本士兵的八路,效忠天皇陛下。狐疑太君肥膩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這天晚上,具體說就是在他們散會后不到一個時辰,那個神出鬼沒、飛檐走壁和百丈之內(nèi)可以飛刀穿楊的蒙面八路,在炮樓附近好像只是晃了一下身子,狐疑太君心愛的白馬和一輛自行車就不見了蹤影,自己心愛的日本狼青連叫都沒有叫一聲就喉嚨中刀,一命嗚呼了。案子就發(fā)生在狐疑太君的眼皮下面,這還了得?八路軍這樣子的刀無虛發(fā)、彈無虛發(fā)的、擊必致命的身手,如果不盡快破案,某一天自己的腦袋搬了家都有可能。狐疑太君立刻派人把剛鉆入被窩的相關(guān)人員叫來,臉色鐵青,眼珠子放射著閃電和雷霆,指關(guān)節(jié)梆梆地敲著桌子說道:“巴嘎牙路,你們的統(tǒng)統(tǒng)的飯桶的干活,如果抓不住這個土八路盜馬賊,你們的提著人頭的來見我。”
狐疑太君把泉洋小隊長、杜四毛、杜鐵牛罵了個狗血噴頭,讓他們上天入地也要找到那個盜馬賊,一定找到那個敢虎口拔牙的家伙。如果找不到,通通把肚子剖開自殺,以謝天皇陛下之恩典。同時,狐疑太君讓他們嚴(yán)格保密,他怕這件事情傳出去后,會讓同胞恥笑,會讓自己的虎師顏面掃地,會給自己的前途帶給一片沒有陽光、沒有月光,甚至連燭光也沒有的黑暗。他下令,如果誰找到那個盜馬賊,找到他心愛的白馬,就向山本大佐請功。在這次被襲后,狐疑太君在炮樓周圍增加了流動哨,加強(qiáng)了戒嚴(yán)。
先前,狐疑太君來過一次太行山深處的這個小山村。這個小山村十分偏僻,只有幾十戶人家。這個村莊的名字十分恐怖,叫“虎峪村”。整個村莊高高地懸掛在一面山坡上,只有一條山路通向山外。村莊的名稱,因為村口有一塊外形如同老虎的巨石而得名。
虎峪村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入村的山路最窄處只有一尺來寬。山路的旁邊就是萬丈懸崖,深不可測,看一眼就是膽戰(zhàn)心驚。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豺狼、野豹、老虎之類的動物和人類跌落懸崖,一命嗚呼,連一根骨頭都無法找回來。如果沒有日本人的襲擊,這里的老百姓還在過著優(yōu)哉游哉的世外桃源般的田園生活,男耕女織,雞鳴犬吠,兒孫滿堂,人煙葳蕤。
狐疑太君是這個據(jù)點的最高司令官,外貌像一截木頭墩子,滿身肥肉,只有一米六的身高,走起路來如同懷孕的母豬,每走一步渾身的肥膘就顫三顫。兇神惡煞的狐疑太君,上次到虎峪村除了搜刮了一大批糧食蔬菜和牛羊外,還抓了幾個村民當(dāng)義工,為他們修軍事掩體。
幾個人分頭出去打探,杜鐵牛帶來了消息:“報告太君,我的打探清楚了,盜馬賊好像是虎峪村的杜五福。只是這個家伙太狡猾了,人和馬一天變換好幾個地方。我們的不能著急,需要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先穩(wěn)住對方,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個甕中捉鱉……”
一聽自己心愛的坐騎有了消息,狐疑太君滿臉喜色:“你的看清楚了?謊報軍情死啦死啦的。”
“哎喲喲,太君,我就是有72顆腦袋也不敢騙太君您呀!我建議咱們這樣……”杜鐵牛如此這般悄悄一說,狐疑太君眉開眼笑:“你的皇軍的好朋友,明天我們就出發(fā),拿住盜馬賊,我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砸碎他的骨頭喂了狼狗。”
于是,虎峪村口就出現(xiàn)了狐疑太君的埋伏部隊。
夜色漸漸濃了,杜鐵牛說:“太君,我的先進(jìn)村里看一看,如果你們聽到槍響或者是看到火把的晃動,就立刻沖進(jìn)來。”
杜鐵牛摸了摸腰上掛著的盒子槍,眼睛看著狐疑太君。
狐疑太君望了望黑黢黢的村莊,覺得杜鐵牛的話有點道理,與其大隊人馬進(jìn)去打草驚蛇,不如先派一個人進(jìn)去打探清楚情況了,再在知已知彼百戰(zhàn)不殆的情況下,來個一舉成功。他對杜鐵牛說:“你的,快去打探清楚盜馬賊的留足點,成功了,皇軍大大的有賞。”
“給多少錢啊?”杜鐵牛問道。他知道日本人的賞錢,經(jīng)常回變成打嘴巴子。
杜鐵牛進(jìn)去不到一個時辰,村里發(fā)出一聲槍響。緊接著狐疑太君就看見一個人手里舉著火把,跨下騎著一匹隱隱約約閃著銀色毛色的駿馬,向村口飛奔而來。狐疑太君一舉指揮刀,所有的日軍都點燃了?手中的火把“呀唧唧”地向騎馬人撲去。
狐疑太君告訴手下人:“槍的,不能隨便開,白馬的不能受傷。”
青山綠水的虎峪村,記住了這個夜晚的戰(zhàn)斗。狐疑太君和他的部隊追隨著盜馬賊,進(jìn)入了八路軍布好的口袋陣,日軍傷亡過半。
狐疑太君受了重傷,臨死前他對發(fā)現(xiàn)臉上蒙著黑布的盜馬賊非常眼熟:“你的可以讓我死個明白嗎?”
盜馬賊拿掉了臉上的黑布,狐疑太君大張著驚訝的嘴巴,絕望的眼睛瞪得比核桃還大,喉嚨里呼嚕嚕一陣亂響,氣絕身亡。這個盜馬賊不是別人,正是在日軍軍營臥底的我方特工杜鐵牛。
男扮女裝
“桃花來你就紅來,杏花來你就白,翻山越嶺我尋你來呀,啊個呀呀呆……”山本一郎還沒有到達(dá)村口就聽到一曲甜美的歌聲,直接灌入了他的心窩窩。
1941年的那個夏天,晉東地區(qū)如同地下燃燒著熊熊的烈火。金燦燦的太陽無遮無攔,把石潑水村村口的大石磨曬得能燙熟土豆。
一條清凌凌的小溪穿村而過,一位村姑邊在小溪邊洗衣服,邊哼著小曲解悶兒。遠(yuǎn)遠(yuǎn)的山本一郎就望見了村姑苗條的身影,他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懷好意的奸笑,心說,今天這個村姑肯定就是自己的“菜”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山本一郎踮起腳后跟,將全身的重量放在了腳后跟上。他在學(xué)中國小腳女人走路。他要讓村姑相信,這個向她走來的上身穿著對襟藍(lán)色碎花襖,下身穿著淺藍(lán)色燈籠褲的人,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鄉(xiāng)下女人,而不是殺人放火糟蹋女人的日本軍人。
眼看就要挨近村姑了,山本一郎看見這位村姑柳葉眉、丹鳳眼、櫻桃嘴巴,小巧鼻子,真正是一個讓人看一眼就能回到十八九年齡的大美人啊!
山本一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初戀情人芳子。芳子是山本一郎的鄰居,溫柔且善解人意,兩人從小一起做游戲,一起讀書,一起回家,一起散步,在一次欣賞櫻花的時候,兩個人海誓山盟定下了終身大事。若不是因為這場倒霉的戰(zhàn)爭,兩個人恐怕早已結(jié)婚成家,孩子都會學(xué)會“巴嘎格牙路”地罵人了。
從古到今長著腦袋的人都知道戰(zhàn)場上的子彈沒有長著眼睛,芳子的父母一看山本一郎要去打仗,立即責(zé)令女兒和山本一郎斷絕關(guān)系。芳子拗不過父母,一時沒有想開投河自盡。山本一郎抱著芳子濕漉漉的冰涼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向岸邊,并將芳子埋葬在了一棵櫻花樹下。他本想剖腹自殺,怎奈家里還有身體虛弱的母親。他的父親死于一場急病,母親辛辛苦苦才把他拉扯大,他不能以死亡的方式報答母親的養(yǎng)育之恩。
此后,愛情在山本一郎的心中徹底“死機(jī)”,只留下一副皮囊,在中國戰(zhàn)場上瘋狂地蹂躪那些手無寸鐵的女人。
山本一郎和村姑的距離越來越近,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有點像櫻花的芬芳味道。山本一郎狼血沸騰,胯下馬、掌中槍蠢蠢欲動。可能是已經(jīng)洗完了衣裳,村姑把衣裳放入籃子,直起身子挎起籃子,向村莊中央走去。
山本一郎不急不緩緊跟著村姑,在一個拐彎處,村姑還對山本一郎回眸一笑,把山本一郎撩逗得渾身發(fā)癢,周身的激情像有人點燃了潑滿汽油的衣裳,熊熊地燃燒了起來。他也顧不得裝女人走步了,三步并作兩步逼近了村姑。村姑好像和他開玩笑似的,也邁開三寸金蓮窈窈窕窕、婀娜多姿、風(fēng)情萬種地小跑了幾步。不遠(yuǎn)處是一戶農(nóng)家小院,村姑“吱呀!”一聲打開木頭柵欄門,愛煞個人的倩影飄進(jìn)了其中的一孔窯洞。
山本一郎心花怒放,這下子花姑娘可真是跑不了了。他進(jìn)了院子推開窯洞的門,隱隱約約看見村姑正在昏暗光線的土炕上寬衣解帶,還滿臉含羞、風(fēng)情萬種地向他招了招手。
山本一郎三下五除二脫了花衣裳和褲子,連褲腰帶上的盒子槍也顧不上解下,狂叫一聲:“花姑娘的,大大的好!”就一個餓虎撲食向村姑撲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村姑柔軟的身體,而是冷冰冰的槍口。村姑發(fā)出的聲音也不再是柔柔的女聲,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日本鬼子,還我姐姐性命。”
山本一郎一個機(jī)靈,知道自己上當(dāng)受騙、走錯路線了,正欲奪槍逃命,“巴溝!”一聲槍響,山本一郎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飄飄地飛向了天空。他看見芳子正在不遠(yuǎn)處看著他,憤怒的眼神里燃燒著櫻花的烈焰。
這位長相頗似村姑的人是晉東地區(qū)有名的晉劇演員水上漂,平時善于客串女主角。他因為生得細(xì)皮嫩肉、身材窈窕又擅長發(fā)出女聲,很受老少爺們的喜愛。日本鬼子入侵晉東后,壞事做絕,水上漂的姐姐因為被山本一郎侮辱而上吊自盡。水上漂秘密加入了我黨組織的礦工武工隊,發(fā)誓要為姐姐報仇,只是苦于沒有找到機(jī)會。
山本一郎和他的部隊因為無惡不作,所到之處百姓聞風(fēng)而走,姑娘們小媳婦們更是速度神速,幾分鐘就能變成山頂?shù)脑撇省?/p>
山本一郎的部隊里有一位漢奸,外號人稱四眼狗。四眼狗眼見山本一郎想女人想得比二八月發(fā)情的狗還騷氣十足,賊眼珠子咕嚕嚕一轉(zhuǎn)給山本一郎出了一個餿主意。他說:“太君,您這身子生得就像一個小媳婦,您還不如化裝成一個小媳婦,然后去……肯定會逮住美食的。嘿嘿嘿嘿……”
山本一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四眼狗,對他豎起大拇指連稱:“喲西,喲西,你的狐貍一樣的聰明。事成之后,我的要大大的犒賞你。”
四眼狗得到山本一郎的夸獎,心里十分高興,夸張的笑容把嘴角都扯到耳朵根上。但是他又怕山本一郎把剛嫁到石潑水村不久的親妹妹給糟蹋了,就趕緊跑到石潑水村告訴妹妹:最近山本一郎準(zhǔn)備裝扮成女人的模樣,要來村里找花姑娘,你這幾天要乖乖在家里呆著,一步也不許出門。結(jié)果她的妹妹是個具有民族正義感的人,讓幾個好姐妹分頭傳播這個消息。這個消息就像有人借著風(fēng)力,在山頂上撒了一大包蒲公英,不一會兒就傳遍了村里的每一個院落,鉆入了每一個大姑娘和小媳婦們的耳朵里。
水上漂聽到這個消息后,立即報告給了黨組織。黨組織決定將計就計,你山本一郎不是男扮女裝嗎?那我們就來個女扮男裝。
山本一郎失蹤后,日本鬼子傾巢出動,旮旯縫隙找了好長時間,也沒有找到山本一郎的半根毫毛,只好不了了之了。只有四眼狗猜出了山本一郎兇多吉少的下場。他害怕有朝一日日本鬼子就山本一郎失蹤的事情,懷疑到每天像狗尾巴一樣跟著山本一郎的自己頭上,鬧得自己狗頭難保,找了個機(jī)會遠(yuǎn)走他鄉(xiāng)了。
“三缺”隊長
日軍的槍聲有氣無力地“巴溝!巴溝!”響著,大部分日軍已經(jīng)在山溝里血肉模糊地挺了腿。剩下的日軍眼見大勢已去,除了幾個剖腹自殺以謝天皇的日軍,殘余的日軍有的撤回了井陘縣的測魚鎮(zhèn),有的迷迷糊糊進(jìn)入了太行山的山溝里。
三缺隊長一直在一個廢棄豬圈里睡得呼嚕聲震天響,他的部下小野蛋子連滾帶爬順著呼嚕聲才找見他:“報告隊長,我軍已經(jīng)全軍覆沒。”
三缺隊長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滿臉喜色:“好!我早就料到八路不是皇軍的對手,八路會全軍覆滅,我要上報上司嘉獎你們。”
“不是八路全軍覆滅,是我們的士兵為天皇陛下效忠了。”小野蛋子垂頭喪氣地說。
三缺隊長渾身的肥肉開始集體顫抖,囁嚅著問道:“大家都死了,你怎么還活著?”
小野蛋子說:“我要是死了,誰來伺候您呀!?”
三缺隊長其實非常反感戰(zhàn)爭,從小家庭生活條件比較優(yōu)越的他,生得肥肥胖胖的。媽媽一直親親地叫他是小胖豬。當(dāng)時同齡小伙子們都積極報名參軍,三缺看著大伙穿上軍裝后威風(fēng)凜凜的樣子覺得很好玩,一股熱血沸騰就去報名參軍了。
“你的,叫什么名字?”負(fù)責(zé)招兵的軍官佐藤問道。
“我叫麻生肥缺。”三缺輕聲說道,那聲音好像是經(jīng)過了長途跋涉,才筋疲力盡地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樣。
“還有其他稱呼嗎?”
“有個外號,媽媽起的,叫三缺。”
“哈哈哈哈……”佐藤軍官緊繃著的面部表情驟然潰堤,一波接一波的笑浪把臉面沖得亂七八糟的,就差將笑浪化作眼淚來個飛流直下三千尺了。過了好大一會兒,佐藤才問道:“三缺,很有意思的一個名字,三缺是什么意思?”
“缺德、缺愛、缺鈣。”三缺答道。可能是怕佐藤軍官誤會,三缺接著解釋道:“小時候,有一次我殺死了媽媽喂養(yǎng)的小白兔,媽媽說我缺乏愛心,說我缺愛。還有一次,我因為偷看女鄰居洗澡,爸爸把我揍了一頓,我就偷偷把爸爸心愛的煙嘴扔到了廁所里,媽媽說我缺德。我從小不喜歡陽光,所以缺鈣。”
佐藤邊笑邊拍了拍三缺的肩膀,上氣不接下氣說道:“戰(zhàn)爭需要的就是缺德和缺愛的人,只有缺德和缺愛的人才能冷酷無情,贏得戰(zhàn)爭的勝利。至于缺鈣嘛,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補(bǔ)鈣,做一個合格的帝國軍人。”
三缺因為接受過較高的教育,參軍不久就被上司任命為了小隊長。
隨著戰(zhàn)火的不斷推進(jìn),三缺隊長所在的部隊于1937年10月逼近了號稱天下第九關(guān)的娘子關(guān)。
娘子關(guān)為中國萬里長城著名關(guān)隘,位于太行山脈西側(cè)河北省井陘縣西口,山西省平定縣東北的綿山山麓。娘子關(guān)原名“葦澤關(guān)”,因唐朝平陽公主曾率兵駐守于此,平陽公主的部隊當(dāng)時人稱娘子軍,故名。娘子關(guān)同井陘關(guān)隔山相對,同為軍事重地,扼太行山井陘口,為山西和河北之間為數(shù)不多的通道之一。
三缺隊長面前的娘子關(guān)是明代嘉靖二十年(公元1542年)所筑,有東、南關(guān)門兩座和長約650米的城墻。東城門門為磚券門洞,又稱外城門,雄偉堅固,門洞上方鐫刻“直隸娘子關(guān)”五個字,上為平臺,是為檢閱士兵、瞭望敵情而筑,確有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之勢。關(guān)外古道,蜿蜒起伏,為著名的燕趙古道。八國聯(lián)軍侵略中國的時候,德軍和法軍欲占領(lǐng)山西搶奪煤炭資源,結(jié)果娘子關(guān)一戰(zhàn)僅德軍的死亡人數(shù)就達(dá)到了1400余人,占到了德軍在華戰(zhàn)死人數(shù)的一半左右,最后德軍和法軍只好倉皇逃走。
這次娘子關(guān)之戰(zhàn),三缺隊長所在的部隊主要負(fù)責(zé)籌集糧食。三缺隊長在戰(zhàn)場上是個慫包蛋,搶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的糧食,那可真是“英雄好漢”。他甚至能把老百姓藏在枕頭里的谷子也找出來。這樣搜刮了幾天,三缺隊長就在井陘搶到了數(shù)萬斤糧食。
三缺隊長有個毛病,一聽見槍響就雙腿發(fā)軟,渾身像安裝著彈簧一樣上下震顫。幸虧他說自己缺鈣,經(jīng)常無緣無故腿軟,才馬馬虎虎將自己對死亡和戰(zhàn)爭的恐懼遮掩過去。
這不,日軍攻下娘子關(guān)后,電令三缺隊長趕緊帶上糧食和一股主力部隊匯合后,將糧食通過一個名叫七亙的村子,給先頭部隊送去。
三缺喜歡算命,他掐這指頭一算:七亙的“亙”字,就是兩把刀中間夾著個日本人的“日”字,上下夾擊,必定兇多吉少啊!
果然,三缺隊長一行剛走進(jìn)七亙的山溝里就聽深溝兩邊的懸崖上,殺聲震天,槍聲陣陣,滾木礌石呼嘯而下。三缺隊長渾身一軟“缺鈣”的毛病就地復(fù)發(fā)。他先是“咕嚕!”一下子滾落到馬肚子下面,然后連滾帶爬鉆入了一個只能容下一條狗的石窩里,總算是保住了性命。
為了防止三缺隊長因為缺鈣而有損帝國軍人的威嚴(yán),第二次通過七亙的時候,上司命令人將他的雙腿用繩子固定在了馬肚子兩側(cè)。三缺隊長心里像關(guān)著一只兔子,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隔幾米遠(yuǎn)就能聽到。好在“兵不重伏”,八路軍不可能兩次在同一個地方搞伏擊,三缺隊長覺得自己福大命大造化大。如果上次遭到八路軍伏擊的時候,自己的雙腿被固定在馬腹的話,那他早就死翹翹了。
三缺隊長和部隊順順利利再次進(jìn)入七亙村的山溝里,一路平安無事,領(lǐng)頭的日本人還在馬背上悠閑地吹起了口哨。忽然,三缺隊長覺得自己咕嚕嚕一陣亂響,不好,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涼了肚子,他要大便了。
帶隊的日軍長官面對三缺隊長因為肚子疼痛而變得寡白寡白的臉色,還有臉上那前赴后繼排出來的汗水,特許三缺隊長下馬在附近解決問題,然后快速跟上部隊來。
三缺隊長下馬剛剛活動了幾下麻木的雙腿,八路軍的槍聲就鋪天蓋地響了起來。日軍像沒有了腦袋的知了,到處亂撲亂撞,陣容大亂。
三缺隊長也顧不上大便了,腿也不缺鈣了,一下子躍上馬背,閉住眼睛任馬兒馱著他朝來路狂奔。零零星星的子彈在三缺隊長的身邊和頭頂嗖嗖而過,三缺隊長緊緊抱著馬脖子,心中祈禱自己能躲過這一劫難。
忽然,一枚從天而降的手榴彈在馬的前方爆炸,巨大的聲浪和氣浪,驚得馬兒嘶溜溜仰天長嘯,一揚前蹄子,三缺隊長撲通一下子從馬背上滾落到一處山坡上,感覺自己滿口的血液里有什么硬物,“呸!”一聲吐出來,才發(fā)現(xiàn)是自己的幾只牙齒碰落了。三缺隊長連滾帶爬,掉入了一個臭哄哄的圈子里,看見一個黑窟窿就一頭鉆了進(jìn)去。
遠(yuǎn)處的槍聲一直持續(xù)不斷地響著,三缺隊長感覺自己的褲子里黏糊糊的,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屙了褲子了。
三缺隊長感覺到了自己的安全,他不再哆嗦,閉住眼睛準(zhǔn)備休息一會兒,結(jié)果由于連日勞累沒有充分睡眠,居然不知不覺睡著了。要不是小野蛋子找見他,叫醒他,還不一定要睡到牛年馬月才能醒來呢。
現(xiàn)在只剩下了他和小野蛋子兩個人,只能等待天黑以后再想辦法了。
夜晚終于降臨了。夜色淹沒了白日的硝煙和三缺隊長的恐懼。他讓小野蛋子在前邊探路,自己貓著腰在后邊跟著。
隱隱約約,前邊有個人影,三缺隊長和小野蛋子就地臥倒:“什么人的干活,說老實話,不然你的死啦死啦的。”
對方也已經(jīng)臥倒在了一塊石頭的后邊,一聽他們的聲音,趕緊站起來說:“自己人的干活,我是佐藤。”
“佐藤?你是佐藤軍官?”三缺隊長問。
“是的,你是三缺隊長吧?你的當(dāng)兵的時候是我批準(zhǔn)的。我的這次不公開身份是有要務(wù)在身,你的趕緊護(hù)送我回去。”
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匯合在一起,一會兒鉆山溝,一會兒上山崗。在一處懸崖邊,小野蛋子一不小心掉入了一個黑黢黢的山溝里。三缺隊長和佐藤軍官既沒有膽量呼救,也沒有體力下去尋找,只好繼續(xù)摸黑前行。
后半夜的時候,佐藤軍官和三缺隊長徹底迷路。他們感覺又冷又餓。太行山夜晚的風(fēng),像卷了鋒芒的刀子一樣割鋸著他們的肉體和精神。三缺隊長從懷里摸出一塊餅子,正要往口里送,被佐藤軍官一把搶了過去:“我是你的上司,我的先吃。”
三缺隊長一把從佐藤軍官的口里搶回了自己的餅子。
佐藤軍官目露兇光,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手槍:“巴嘎,你的死啦死啦的。”
三缺隊長的槍早就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假裝不情愿地將餅子遞到佐藤軍官的手里,趁佐藤軍官狼吞虎咽的時候,撲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佐藤軍官畢竟是個文官,拼死掙扎了一會兒,也只是在三缺隊長的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而已,隨即身子逐漸軟癱了下來。
三缺隊長一字一頓地說:“佐藤君,請原諒我的失禮。你知道,我這個人缺德、缺愛又缺鈣,缺鈣是假的,騙人的,而缺德和缺愛是貨真價實的。你和一個缺德又缺愛的人爭奪食物,付出生命的代價是合乎邏輯的。”
三缺隊長吃了餅子,又從佐藤身上摘下水壺喝了幾口水,覺得自己如同一株沙漠上蔫蔫的即將變成干草的植物,忽然遇到了連陰雨的滋潤,立刻恢復(fù)了體力,又踉踉蹌蹌向自己認(rèn)為正確的方向走去。
幾天后,日軍在狼窩掌發(fā)現(xiàn)了一名被狼群啃咬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的日軍的尸體。日軍通過殘破的軍服編號確定了是三缺隊長的尸體。三缺隊長雖然拿著佐藤軍官的手槍,但與狼群遭遇后才發(fā)現(xiàn)里邊已經(jīng)沒有子彈了。他成為了狼群的一頓美餐。
本欄責(zé)編:丁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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