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祠之銘并序》的書法藝術價值

山西，享有中華五千年文明靈氣的省份，太原的晉祠又被認為是山西乃至中國的龍脈源頭。在太原求學期間，我有幸在晉祠博物館一睹唐太宗李世民立于叔虞祠中的《晉祠之銘并序》石刻。該碑現藏于山西省晉祠博物館唐碑亭內。明中葉，字跡已剝蝕。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邑令周寬、楊二酉重刻此碑，周寬親題“貞觀寶翰”匾額。如今寶翰亭中有原碑、復制碑各一，均由碑頭、碑身、碑座三部分完整組成。原碑歷時1300多年，碑陰刻有唐太宗并州之行的陪同人員長孫無忌、李勣、楊師道、張亮、李道宗、蕭璃、馬周七位大臣的銜命。今北京故宮博物院、北京圖書館藏有拓片。

《晉祠之銘并序》系貞觀十九年（645）時，太宗御駕親征高麗，中途唐軍斗志下降，唐太宗決定班師回朝。途中生疴，十二月乘步輦回晉陽（今山西晉祠，時李世民與其父李淵起兵反隋之地）養(yǎng)病。離別晉陽已有二十余年，故地重游，在晉陽觸景生情。回顧一生，感慨萬千。于貞觀二十年（646）正月二十六日，親自撰文并書，留下這篇千古不朽的經典之作《晉祠銘》。于同年，上石立碑于唐叔虞祠前。回長安三年后，即公元649年，唐太宗與世長辭，享年五十歲。

唐太宗李世民（599-649）在位期間，勤于政事，重視藝文，尤敬明賢。史書記載，太宗建文學館，收攬彥哲，有“聽朝之閑，則與討古今，道前王所以之成敗，或日昃夜艾，未嘗少怠”的景行。其大多侍臣皆善書，如虞世南、歐陽詢、褚遂良等大臣，常與之論書。唐太宗是我國封建王朝杰出的政治家，軍事家。他注重“兼聽則明，偏聽則暗”“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及“非親無以隆基，非德無以啟化”的治國方略原則。短短的二十三年間，勵精圖治，政治穩(wěn)定，經濟發(fā)展，出現了歷史上“貞觀之治”的繁榮昌盛氣象。同時，他還是具有較高成就的文學家、書法家和詩人。其書法風格受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的影響最大。如今能看到的書法代表作品有《屏風碑》《晉祠之銘并序》《溫泉銘》，都是他晚年的作品。

唐太宗在位其間，對王羲之書法的篤愛非同一般，可謂推崇備至，大力贊譽褒揚。他說：“詳查古今，妍精篆隸，盡善盡美，其唯王逸少乎！”他認為王的書法：“玩之不覺為倦，覽之莫識其端，心摹手追此人而已，其余之類何足論哉！”時唐太宗又以重金募其書跡。

《晉祠之銘并序》是唐太宗晚年書法藝術的代表作品。明·趙崡《石墨鐫華》說：“唐得天下后，太宗祠晉侯而為之銘。晉侯者，周唐叔后霸天下者也。據碑高祖（李淵）起兵時，曾禱于晉侯之祠，而以是報享之。太宗制文并書，全法《圣教序》《蘭亭序》，而縱橫自如。但石理惡，歷年多，其釯鎩之存者無幾耳。”

《晉祠之銘并序》為唐太宗李世民于646年正月書并序。縱觀歷史中初唐時背景風氣可見《晉祠之銘并序》的書法藝術風格。唐太宗酷愛逸少之書法，逸少生活于西晉時，距唐王朝已有四百年的歷史了。其當時風氣、哲學思想以篤信黃老學說為主，道家學說為當時時代的主導思想，馮友蘭先生說過：“一個民族的哲學是一個民族的文化的最高成就，也是它的理論思維的最高發(fā)展。”其一個時代的哲學思想決定這個時代的主導。所以，魏晉南北朝時期多談玄言詩、玄學及神仙說。故有修道煉丹之風，更甚者此種風氣直至影響到整個魏晉南北朝及初唐。因晉人玄學這一哲學思想的信仰，直接導致這種衣食風俗的興起。也正是因為種種跡象的形成而直接決定了這一時期的書法藝術風格流美、高雅的藝術特征。有“仙風道骨”之氣、飄渺靈動之態(tài)，后人評其為“晉人尚韻”的書法創(chuàng)作意識形態(tài)。王羲之正是這一時期最具有代表性的書家。

李世民的書法風格的形成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初唐距晉不遠，其思想與晉時人的思想同出一轍，故書法風格或多或少也受晉人的影響。其中尤推唐太宗為代表，極贊譽王逸少書法天下第一也！追崇逸少書法之“行暢流水，筆走龍蛇，飛仙舞鶴，飄渺風雅”之態(tài)；另一方面，時太宗又以金帛購求天下王之書跡，天下爭赍古書，詣缺以獻。太宗購得王書不只是藏之金匱或鎖于秘室，而是不斷地摹寫，或是與大臣如虞世南、魏征等人論之。太宗對王書尤對《蘭亭序》情有獨鐘。相傳他不僅自己精心摹寫，還曾命弘文館拓書人馮承素、

諸葛貞、趙模等人精心勾模填廓數本，分別賞賜于臣子，供其學習。除此之外，還命大書法家虞世南、褚遂良、歐陽詢等人各臨其本，流傳于天下；再一方面，唐承漢制，以書取仕。把書法的優(yōu)劣作為科舉取仕的一個重要考核內容，其官員銓選以“身、言、書、判”四才，尤以“楷書道勁”為先決條件。馬宗霍《書林藻鑒》云“唐之國學凡六，其五日書學，置書學博士，學書日紙一幅，是以書為教也。又唐銓選擇人之法有四，其三日書，楷法道美者為中程，是以書取仕也。”這些措施很大程度上刺激了書法藝術的發(fā)展，在當時學王書之風彌漫一時。這種制度也對士人學好書法具有一定的強迫性，但也正是這才促成了唐代書法家人才輩出。在唐王李世民對書法藝術的倡導及推動下，逐步形成了唐人崇尚學書之風，以二王為妙，最終形成了“唐人尚法”的書風。

《晉祠之銘并序》碑額是飛白書寫的“貞觀廿年正月廿六日”九字。書法道勁有力，意氣風發(fā)，有圣王之氣。通篇繼承逸少一脈，不僅在筆法、筆勢、筆意上承王氏衣缽，在氣神上亦頗有逸少之風。清代人齊翀評價“書氣象丞蓋，骨格雄奇，蓋儼然開創(chuàng)規(guī)模也”。又清人楊賓《大瓢偶筆》云：“今觀此碑，絕以筆力為主，不知分間布白為何事。而雄厚渾成自無一筆失度。”唐太宗書風的形成與書法家虞世南、歐陽詢、褚遂良有莫大的關系。

唐太宗推崇二王書法，為當時文人士子提供了良好的學書政治環(huán)境及寬松的書法創(chuàng)作的社會意識形態(tài)背景。所以在唐代，出現了許多書法大家，對前人書法繼承并發(fā)展，從而開啟了“唐人尚法”之風。從這一點來說，唐太宗對書法史的貢獻是不可磨滅的，會永遠在書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其書法代表作品《宣和書譜》中收有十四件，現在能看見的唯《晉祠之銘并序》《溫泉銘》《屏風碑》三件。

李淵在隋朝被封為唐國公，后李淵和其子李世民于太原起兵反隋。李世民輔佐李淵在太原起兵前，曾跪拜唐叔虞，祈求唐叔虞的神靈保佑其旗開得勝，掃平群雄，平定中國，成就帝王之業(yè)。在碑文中雖沒提及這段歷史，但碑文中敘述“赫赫宗周，明哲是輔；誕靈降德，承文繼武。啟慶留名，剪桐頒土”。同時也暗含了“桐葉封城”這段周朝的歷史典故。唐朝繼承的是黃老學說以德輔政，同時也體現出了唐太宗的哲學思想及治國方略。前面已提及唐太宗《晉祠之銘并序》書法創(chuàng)作的哲學思想是繼承魏晉道學思想一脈，推崇老子李耳“德”之思想，然政治又雜糅儒家“仁政”的思想，碑文中有“非親無以隆基，非德無以啟化”。整篇碑文中多次提及“仁” “德”，碑文有“夫興邦建國，資懿親以作輔；分珪錫社，實茂德之攸居”、“經仁緯義，履順居貞”、“德乃民宗，望惟國范”。圍繞“興邦建國，分珪錫社”敘述了他的政治措施實施德政仁治，乃立國之本；分封世襲，乃封建王朝建國的核心。他的政治表現有“用竭誠心，以祈嘉福”、“惟德是輔，惟賢是順，不罰不威，不言而信，玄化潛流，洪恩遐振”等，這些都表明了他的政治主張及其哲學根源，為后世研究唐太宗的哲學思想及“貞觀之治”的根源提供了不可忽視的珍貴歷史材料。

唐太宗《晉祠之銘并序》的幸存不僅對中國的歷史、政治、哲學、書法具有一定的影響，而且在文藝、文學、文化、旅游等各領域也具有一定的影響力，成為珍貴的研究資料。總之，《晉祠之銘并序》的研究，縱的來說，對整個歷史的發(fā)展過程和制度史、哲學史及書法史都有極大影響；橫的來說，對唐朝的研究及唐太宗本人的研究都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是各領域研究的重要課題，為后世留下了一筆巨大的、不可泯滅的歷史文化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