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去西藏墨脫那種旮旯地界兒,讓你說不出心里是一種什么疙疙瘩瘩的滋味,說緊張不是緊張說激動不是激動,興奮有余擔心有余,茫然還夾雜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悲涼。
從北京出發的時間是1994年6月8日。但觸發此行的契機點,卻是1989年的冬季。
記憶中,1989年的冬日,雪霽,地上一層薄白。我搭乘林芝軍分區的直升機,第一次進入墨脫。飛機落在一塊收割后的稻田上,引擎沒有熄掉。飛機卸著東西,我和兩三個軍人在縣政府大院吃了一頓中飯,午后便返航。
在我的大腦里,這次航程異常的短暫而且模糊。短暫模糊得讓我對自己的大腦產生了懷疑,是否真的去過墨脫?說有,可我沒有在飛機上俯瞰東喜馬拉雅雪峰、南迦巴瓦銀嶺“旗云”的一絲印象:沒有雅魯藏布江大拐彎蔚為大觀的馬蹄形概念。以致后來在拉薩,在曾經擔任林芝軍分區參謀長的巴桑羅布家,看到了他航拍的錄像片,我也沒有找回那種感覺。
這一段不清不白的記憶,一直在煎熬折磨著我。這種折磨人的記憶消失的時候,已過四年之久,我和我的難友們,正攀爬在去墨脫的山路上。
這里太陌生了,這里太新鮮了!我不可能來過。
沒有,絕對沒有,即便來過,也一定是在尼洋河畔,那個寒夜的夢里。夢里一個低低的但穿透力極強的老者聲音:地球最高的山峰、地球最美的河流、地球最深的峽谷,都在你的腳邊,你卻如此貪睡。我就轟然勇氣倍增,走進了那個濤聲震耳欲聾的澗谷。
還是夢!
但1994年7月1日,我們一行四人,疲憊不堪地到達了墨脫縣政府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