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草原,身背長槍短炮的攝影家,開著帶行李架的越野車,就像剛出巢的百靈鳥一樣,在曠野中盤旋。他們來自水泥成林尾氣如霧的都市,面對草原的風景,手中快門咔咔作響,大量“出片”,并借助網絡媒體,遍地流傳。他們因此名揚四海,樂此不疲,認為自己走進了自然,捍衛了生態,已成經典。
呼倫貝爾草原八萬平方公里,由大興安嶺西麓鋪展到中蒙邊境、額爾古納河右岸。曾經有三千多條河流和五百多個湖泊在這塊土地上滋潤萬物。綠野和緩無垠,河流逶迤飄逸,蒙古包時隱時現,駿馬如風掠過,羊群似云朵棲落,牧歌唱晚,少女的剪影楚楚動人,奶茶的芳香中,母親的老珊瑚耳環隱隱生輝……于是,那些來自別處的審美眼光,開始了生吞活剝般的采擷。呼倫貝爾的風景就這樣缺失了深度。
讓我們在蒙古包的干草鋪上踏踏實實住上幾天;讓我們在大雪籠罩的日子跟牧民出一天牧,最好,就像當年的上海知青一樣,住進一個個蒙古包,做一回阿媽阿爸的孩子。那時候我們或許可以真正了解一些草原。草原將不只是一幅風和日麗的畫,不只是遠在天邊的閑適。呼倫貝爾大地,寫滿了草原的智慧和哲學,寫滿了草原的渾厚和博大。
去年四月,得知牧區遭受十幾年未遇的白災。我趕著去草原看望達喜老哥哥一家。草原路的兩邊,是旗政府用推土機開路時堆起的雪墻,足足兩人高。我的車就在雪的迷宮里緩慢前行,一個多小時的路竟然走了多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