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奶奶的屋子里閑談。
土炕燒得很熱,揭開被子伸手進(jìn)去,感覺暖烘烘的,直往人心里暖呢。我脫鞋上去,把腿全部暖進(jìn)去,一會兒工夫,一股暖意流遍全身。奶奶在絮絮地說著一些家常事兒。我閉上眼,她在說什么不要緊,我是不是聽進(jìn)了心里也不要緊,要緊的是這種氛圍,這種暖烘烘的,混雜著土炕味道、土地味道的老家的味道。被窩里熱乎乎的,我伸手往深處摸,摸到了一只貓。貓懶洋洋地趴在炕上,一動不動。兒子好奇,伸手來抓貓,抓撓好半天,它終于受不了被折磨的閑氣,氣哼哼地爬出被窩,懶洋洋地伸個長腰,然后甩著肥墩墩的腰身下地走了。原來是一只懷了孕的老貓。小狗樂樂時不時跳進(jìn)門來,在地上走來走去,沖人搖著尾巴,嗅著腳面,樣子油滑又無賴。奶奶喊道:“樂樂你出去!”再喊:“樂樂你出去不出去!”樂樂無動于衷,繼續(xù)在大家的腳面上嗅著。奶奶彎腰去撿鞋,樂樂才夾著尾巴躥了出去。我們都笑。奶奶有點不好意思了,說:“這碎東西慣完了,一點都不害怕人!”“慣”是嬌慣的意思,“完了”就是壞了的意思。我卻覺得這感覺真好,還是我小時候的那個情景。
記憶里奶奶的脾氣一直很好,不要說欺負(fù)人,就連貓呀狗呀都不害怕她,現(xiàn)在農(nóng)村都不養(yǎng)雞了,要是養(yǎng)雞,母雞保準(zhǔn)會把雞蛋下到奶奶的屋角來,大公雞要是攆一只母雞攆得起了性,敢把母雞直接攆進(jìn)奶奶的屋子,當(dāng)著奶奶的面跳上母雞脊背去。奶奶的好脾氣是出了名的,年輕的時候常受欺負(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