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畫語拾零》看王肇民先生的人格與畫品

摘 要：王肇民先生是廣州美術學院代表性的大師，他的作品在國內外水彩藝術領域具有獨創性，他人格品質中具有堅定執著，善于取舍，勤奮踏實而又剛正樸拙的特質，相對應他的繪畫則真實有力，樸拙大氣，恢弘莊嚴。由王先生的從藝經歷，可想而知，學習藝術，需要尊重藝術規律，勤學苦練，具備廣博的人文素養，這樣才能有所成就。

關鍵詞：王肇民；水彩；畫語拾零；廣州美院

王肇民先生是廣州美院代表性的大師，是國內外水彩界耳熟能詳的人物。他的作品在水彩領域可謂獨樹一幟，別具特色，他的成就亦廣為人知。1980年10月，他在法國巴黎舉辦的作品展受到高度評價，被巴黎晨報和解放報稱譽為“巴黎的盛事”。[1]他的作品常常被認為具有國畫的筆法，油畫的色彩，素描的基礎，詩的意境。（《畫語拾零》五十）藝術史論家遲柯先生評價王先生的作品為“偉大的風格”。王先生一生留下許多珍貴的財富，個人認為，將其歸納起來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是他的繪畫作品，二是代表他個人創作和教學經驗的理論集子《畫語拾零》，本文的重點集中在王先生的《畫語拾零》，試圖從中解讀王先生獨特的人格和畫品，以及帶給從藝者的啟發。

一、 王先生的人格特質

“億萬人前誰識我，百千年后幾名家”[2]短短一行詩就將王先生堅定執著，自信豪邁的形象勾勒出來了。雖不曾面見老先生，但在廣州美院學習生活的幾年對有關先生的故事所聞還是頗多的，另外從《畫語》的字里行間，對王先生的印象有以下四種：

（一） 堅定執著

他在《畫語》里有這樣一句話：在事態反復中，不隨波逐流，在眾說紛紜中，不隨聲附和，識的破一些謬論，看得出一些苗頭，經得起一些打擊，受得起一些侮蔑，不爭不辯，而以沉默自行其是，堅持學習，始終不渝。[3]這句話是王先生一生的傳神寫照，他教書育人，專心畫畫，不為名利權勢所動心，但他清楚他個人的價值，所以能夠像農夫一樣，早出晚歸，辛勤耕耘，數十年如一日。正因為這樣的執著與堅持，他的藝術成就最終得到國內外的關注與贊譽，也有了桃李滿門的芬芳碩果并薪火相傳。

（二）善于取舍

堅定的人，方向感一定要好，若堅持了錯誤的方向，越堅定，錯誤會越發不可收拾。王先生是個非常善于取舍的人。在藝術創作中，他強調片面發展，認為片面的東西才可能是突出的東西。強調一分為二的精神，強調師長舍短，取精華，棄糟粕。在藝術門類的選擇上，他選擇了當時冷門的“水彩畫”，不與別人爭熱門。題材上，他不跟潮流，去畫政治題材的宣傳畫，而是選擇了當時處于邊緣的靜物寫生。在生活中，他舍棄虛名浮利，選擇踏踏實實的埋頭創作，教書育人。處于那樣一個時代中，能不為時代潮流所動，做出這樣些選擇是不容易的，何況王先生還能持定自己的選擇，這一堅持，就是大半輩子。

（三） 勤奮踏實

王先生的勤奮本無需多言，他教過的學生，都描述王先生常常是最早一個到教室，最晚一個離開教室的，風雨無阻。他自己也說：“我上素描課與學生一道同畫素描，我上水彩課與學生一道同畫水彩，口傳手授，邊教邊畫，十年如一日，從不間斷。”[4]

在他詩草中有一首是“題畫獅”，筆者將其翻譯成一個白話故事，這個故事能很好的說明王先生對自己的嚴格要求。有一天，王先生去東郊外（可能是動物園）畫獅子，自己感覺畫的睡獅像病貓一樣，還招來后面看他畫畫的人的嘲笑，回到家中遂寫下這首“題畫獅”自嘲自省。其中一句“門前未瘞筆成冢，指間安得筆有神”警戒自己如若不能勤奮練習，讓門前的筆都能埋的如墳堆一樣，就不可能下筆有神。王先生不是一個感嘆派，說說就完了，他用他的一生踐行并實現了對自己的承諾。他亦在《畫語》中多次強調勤奮的重要性?！叭f靈藥是勤學苦練” （五十五）。王先生筆下的人物，瓜果菜蔬，花卉都充滿生機和力量，首先就要歸功于他的勤學苦練。

（四） 剛正樸拙

在畫語五十九中有這么一句：名譽地位，至少有一半是假的，所謂盛名，其實難符。他寫下這樣詩句“媚俗夸能吾不取，曲高自有知音聽”，足見王先生的一副錚錚鐵骨。他不攀附，遠離名利場，正是這樣，才能保持精神的獨立性，方能追求他心中的理想美，客觀真實的對待藝術，人，事，物并評判其好壞以及是非曲直。

二、 人品與畫品的關系

人品與畫品的關系素來是復雜而富有爭議的。筆者認為首先人性是較為復雜的，并非影視藝術中夸張的兩面處理，好就好的徹底，壞就壞的讓人咬牙切齒，人性較為多面。其次，畫品是豐富多樣的，清代黃鉞著有《二十四畫品》，就有氣韻、神妙、高古、蒼潤、沉雄、沖和、淡遠、樸拙、超脫、奇僻等等，所以畫品不是好、壞、高、低幾個詞可以說的明白。雖然如此，人品與畫品是有著極為密切的聯系的。都說畫如其人，意思是我們可以由一個人的作品來解讀一個人的特質，根據一個人的個性也可以大概知曉一個人的作品。人奇則畫奇，人雅則畫雅，人樸則畫樸，這只是主調，又因為人性的豐富性，還有其他的方方面面，這就使其畫品亦隨之豐富而飽滿。從哲學層面看，真、善、美是一個統一不可分割的整體，人性中的真實，真誠和善意與藝術中的美是相互促進，相互統一的，這就要求從事藝術創作的人要遠離虛偽，丑惡，盡可能提高個人修為。

藝術家羅丹說過，做一藝術家，需做一堂堂之人。王先生在畫語里亦多次強調人格與畫品的關系，如“畫品的清濁是作者人品清濁的直接反映”（四十三） ，“學畫畫先學做人，人品就是畫品”（五十），“藝術風格的不同，主要是藝術氣質的不同” （三十二）。 王先生認為人品即畫品，畫品則直接反映人品。的確，藝術創作實際上是作者內心世界的投射，個人品質的展現，個人經歷的融合。試看王先生的經歷，他早年當過新四軍，他就常常用兵法為例來談論畫法，“畫法如兵法”，“作畫和作戰一樣”， “三軍之災，猶豫為大”（十八）這樣用兵法說畫法的例子在《畫語》中隨處可見，反映在先生的創作中則充滿軍事謀略與智慧，富有軍人的精神和氣質，剛正，嚴肅，大氣，真實有力。

另外，王先生愛寫詩，具有浪漫的情懷，出版有詩草數本，所以先生雖然嚴謹，執著剛正，但又不失感性的一面?！段男牡颀垺わL骨》 里有這么一句“結言端直，則文骨成焉，意氣駿爽，則文風生焉” [5]所謂“風骨”，也就是指一種鮮明、生動、凝練、雄健有力的風格。先生的畫里有畫風畫骨。他筆下的各樣造型透出力量和骨氣，但這力量不生硬，不莽撞，又充滿感情和藝術性，有著動人的情懷。藝術家的品格氣質以及人文素養對藝術品貌起著不容置疑的作用。

三、 王先生的從藝經歷帶給我們的啟示

現代藝術已打破了藝術的界限，杜尚說人人都是藝術家，這不等于我們從事藝術創作可以放松要求，隨意為之。藝術之美是一種真理，需要通過辛勤勞動，千錘百煉才可以得到。要怎樣才能達成所愿，王先生的經歷給予了我們許多啟發。

（一）耐得住寂寞，經得起誘惑，做一個真實，真誠，心中懷有美善的人。

這是立志從事藝術創造的人必須具備的一個素質。頭腦中要干凈，清簡，才能保持藝術作品的純潔和高尚，否則，名利權勢，雜七亂八的事務充塞其中，心中的雜念就會變成藝術作品中的雜質。藝術同信仰一樣，需要追求他的人真誠對待，因為從藝這條路注定是一條寂寞之道，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與畫作相伴，如若不甘于寂寞，外界的風吹草動總牽引著自己的心，心思飄搖，又或憑個人聰明借藝術之名獲取名利和物質享受的人必定會如泡沫般破滅，歷史會將其無情篩除。真正的藝術家，藝術的人生是他們更為偉大的作品。

（二）尊重藝術規律

王先生在他的話語中無數次強調藝術規律的重要性：“任何門類、任何派別、任何時代、任何民族的藝術，雖然其所要表現的內容，所要使用的形式，所要運用的工具各有不同，但其所要遵守的藝術規律，則完全是相同的。所以藝術規律，是全人類的藝術工作者，賴以制作的統一的共同法則。”（五十七）學習藝術，進行藝術創作，要遵循藝術各樣的規律，色彩，構圖，肌理，空間關系等都有其形式語言的規律，這些規律都是前人總結的精華，在掌握這些基本規律的基礎上再加上個人獨到的體悟創作出來的作品才能既有根基，又有特色。

（三）具備廣博的人文素養

歷史，詩詞歌賦，國畫，文學，美學等等都要有所涉獵，有豐富的人文修養才有善感的情懷。王先生的作品之所以具有國畫的筆法，油畫的色彩，素描的基礎，詩的意境，這與他的全面而廣博的知識與修養是分不開的。在《畫語》中他說“文藝，向來是以文學為中心，而藝術次之。所以畫家如不懂文學，就失去了中心，失去了廣博的知識，難免有畫匠之譏，而且在學習上也很難提高?！保ㄒ欢模?/p>

（四）勤學善學，堅持不懈

藝術創作，貴在勤學和堅持。自古就有“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的勵志箴言，王先生自己也說過，方法雖然重要，但勤學苦練才是畫好畫的萬靈藥。有課的時候他總與學生一同上課，從來都是他第一個到，最后一個離開，偶爾一次睡過頭遲到都會讓他懊惱不已，可見王先生對自己要求極為嚴格。王先生不僅勤學還善學，拿讀畫為例，他提倡看畫冊不能走馬觀花，要幾天讀一幅畫，今天讀色彩，明天讀構圖，后天讀形式等等，這樣就能學習古今中外但又不露痕跡。對藝術的投入剛開始飽含激情是容易的，最重要的是能堅持下來，矢志不渝則難能可貴。成就往往源于堅持，在這方面，王先生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榜樣。

四、結語

王先生薄薄的一冊以語錄體完成的《畫語拾零》凝聚著他的藝術眼光和智慧，在藝術創作和教書育人兩方面都給我們留下了豐厚的遺產。他用他的堅定執著，甘于寂寞的人格感染著我們，亦用他的樸實大氣，恢弘莊嚴的畫風熏陶著我們。先生是一面鏡子，讓人不由的反觀自己，同樣從事藝術創作和藝術教育，我們有太多的忙碌都似乎偏離了自己的本位，在這個很容易讓人分神的時代，能有所取舍，有所堅持，專誠守一，勤奮踏實的去踐行初衷與理想，這樣的人生一定是別樣的人生，無怨無悔的人生，有價值的藝術人生。

參考文獻：

[1]王肇民. 王肇民水彩畫.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1999，6：156.

[2]王肇民.畫語拾零.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1983，

5：23.

[3]王肇民.畫語拾零[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1983，5 ：17.

[4]王肇民. 王肇民水彩畫[M].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1999，6：156.

[5]宗白華.藝境[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

（作者單位：欽州學院陶瓷與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