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與虛構的交錯

摘 要：湯亭亭的最后一部長篇作品——《第五部和平之書》——以“和平”作為其創作主題。本文通過分析其多變的題材及主要人物形象——敘述者“我”與虛構人物惠特曼·阿新，闡述湯亭亭的通過“愛”加強人與人間的聯系，構建和平的理念。

關鍵詞：和平；人物形象；《第五部和平之書》

一、關于《第五部和平之書》

湯亭亭曾花費兩年多的時間創作了一部小說，主角仍然是惠特曼·阿新，但這部小說卻在一場大火中化為灰燼。這場火災使湯亭亭飽受精神上的傷痛，甚至在一段時間無法動筆寫作。之后，湯亭亭在恢復傷痛的同時，也在嘗試新的寫作方式，之后便有了《第五部和平之書》的面世。

作為湯亭亭的最后一部長篇作品，《第五部和平之書》無論題材還是敘述手法都與前三部作品有著極大的改變。首先，這部作品不同于前三部作品關注性別、種族、身份定位，而將關注重點放在了“和平”這個話題上。其實湯亭亭的前三部作品也都貫穿“和平”的思想，不論是《女勇士》中“我”的抗爭，還是《中國佬》中華裔父輩們的經歷，再到《孫行者》中阿新的反抗行為，都是以和平的方式進行的。但這一次，“和平”由幕后走向前臺，第一次成為湯亭亭的小說主題。其次，湯亭亭對敘述手法也進行了更為大膽的嘗試。整部作品分為四部分，即火、紙、水、土，紙即代表“木”，暗合中國文化中的“五行”。內容也由非虛構——虛構——非虛構組成，湯亭亭戲稱之為“三明治”。這種篇章結構無疑使得作品更富于變化性，但同時也使作品歸類、作品分析更添難度。

二、“我”——元小說的敘述者

《第五部和平之書》的非虛構部分都是“我”在敘述，這里敘述者也即作者，談論她的遭遇——父親去世，家園被大火吞沒，無法繼續寫作的心情。這是作者在談論自己的創作，即元小說。這里的“我”并不存在人物塑造問題，而在于表達作者的理念。

作品第一部分“火”所要表達的主題是“失去”。全書的第一句這樣寫到，“如果一個女人打算寫一部和平之書，那么她必然是了解了什么叫毀滅”（Kingston： 2003，3）。敘述從“我”失去父親開始，在“我”從父親的葬禮歸家的途中，“我”從電臺廣播知道發生了大火災，而“我”的家就在火災波及的范圍之內。“我”從擁堵的交通中費力趕回家時，已經太晚了，黑色的天空，鮮紅的太陽，漫天飄飛的燒黑的紙屑，映襯出“我”絕望的心情。“我”不想放棄，想法設法要回到家里，去搶救書稿還有先人的遺物，它們經歷了戰火，卻沒有逃過一場火災?！疤旄诹耍諝飧鼰?，太陽是丑陋的紅色”（Kingston：2003，8）。然后，“我”看到了國旗，“我”對于國旗有著矛盾的心里，“我”認為這是戰爭之旗，“我”不想為所謂的愛國之心而激起戰爭（Kingston：2003，12）。而火災之中意外的沒有被燒毀的國旗使得“我”的社區的這場火災不斷出現在新聞之中。至此，“火”與“戰爭”微妙的聯系在一起。它們都象征著破壞與毀滅，而經歷過這一切的人們都將承受無盡的痛苦。

作品的第二部分“紙”所要表達的主題是“找尋”。不知從哪里“我”聽說中國曾經有三部和平之書，但是秦始皇的焚書坑儒使這些和平書遺失了，于是“我”開始尋找這些和平之書。“我”問過許多人，期間了解了甲骨文、《易經》、《詩經》、《史記》、《禮記》、《春秋》、孔子、老子、孟子，甚至還有人提到“天書”，但都不是“我”希望找到的和平書?！拔摇焙苜M解，為什么《孫子兵法》這樣的戰爭書籍得以流傳，而和平書卻不見蹤影？“我”講述了唐敖的故事，唐敖的女兒為了尋找父親走過許多地方，并最終在女兒國將唐敖解救出來。唐敖和女兒一起寫了許多關于社會的見解，由此他們掌握了人類戰爭的解決方法。唐敖的故事也是關于找尋，最終的結果恰好是解決戰爭——爭取和平，暗合這部分的寫作主題。中國著名作家王蒙給“我”的建議是“我”應該自己寫一部和平書，這樣書里的內容就可以由“我”自己決定。從母親的講述和舊信件中“我”進一步了解了家族歷史，這幫助“我”同某些事情做一了斷。而所有這一切又使“我”重新審視“我”在火災中失去第四部和平書這件事，“我”從找尋中獲得慰藉，并決定重新寫作，講述“我”與丈夫、兒子在夏威夷的那段生活。這一部分屬于散文題材，正如散文所遵循的“形散而神不散”的原則，這部分描寫始終圍繞“找尋”，無論是“我”對于三部和平書下落的詢問，唐敖的故事，“我”的父母親的故事，都是圍繞此講述，而最終“我”從找尋過程中重獲勇氣，再一次開始創作，書寫對于“和平”的理解。

三、中年阿新——虛構的執行者

第三部分“水”是全書的唯一的虛構部分。在第二部分的結尾，湯亭亭寫道，“我應該能夠重新書寫戰時的那段時光，那時厄爾和我，帶著我們的兒子約瑟夫，離開美國本土定居在夏威夷”（Kingston：2003，62）。但隨即進入的第三部分卻是以惠特曼阿新一家三口為主角。這里有這樣幾重含義。首先，結合第二部分的內容可以得知——“水”章節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五部和平書”。其次，同樣在第二部分，“我”提及，“和平書”一定要是虛構的，因為和平必然是想象的、神圣的。第三，以“水”為這一章節的標題也包含深層寓意。中國名言“上善若水”，“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這都可以體現出“和平”的含義——不爭、包容。而“智者樂水”則是對主角阿新的期望——思想活躍、通曉事理。這一章節可以說是“書中書”，是湯亭亭和平思想的體現，而阿新則是具體的執行者。

談到阿新自然會想到《孫行者》中的青年阿新。中年阿新依然保留了青年阿新的嬉皮士風格，但除此之外阿新在看待問題上有了許多改變，性格也更加成熟，這種變化首先體現在家庭觀念上。因為反對越戰，阿新舉家搬遷至夏威夷，他的想法是全家在一起，“沒有人能離開任何人” （ Kingston：2003，69）。青年阿新喜歡侃侃而談，而且喜歡在吸食大麻進入幻想狀態之后侃侃而談；但中年阿新不在這樣做了，“婚姻改變了他，父親身份改變了他……不再進入幻覺”（Kingston：2003，72）。他陪著兒子一起觀察世界，而不是告訴他所謂真實的世界；他不給兒子看電視，不給他買戰爭玩具；當運送戰死在越南士兵的棺木場面嚇壞兒子時，阿新看著兒子的臉，向他承諾“當你長大時，不會再有戰爭”。反戰，已經不僅僅是阿新的嬉皮士思想，還增加了作為父親的承諾和責任。在當父親的同時，阿新也重新開始思考他與父親的關系，他發現曾經對父親的誤解，而最終，在“圣所”中阿新親口對父親說出“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你是一位好父親”（Kingston：2003，213）。阿新性格成熟還表現在對待他人的態度方面?！秾O行者》中的青年阿新跳脫、憤世嫉俗，常以一種挑剔、嘲諷的態度對人，表現出玩世不恭的心態。而本書中的阿新表現出的則是成熟與寬容，這里有兩個事件尤其明顯。其一是在阿新環游居住島嶼時，他路遇一隊美軍車隊，當士兵們向他比出和平手勢時，阿新開始嘗試理解不同人之間對和平的理解與期待。其二是在“圣所”里，阿新面對南希，這個他曾經深深喜歡過，卻因為種種原因不敢表達、不屑表達的姑娘說出“我愛你”。這并不是對他與唐娜婚姻的背叛，而是對過去的一種再見，對曾經敏感并帶有些許自卑心理的自己再見。而之后，面妻子唐娜，阿新誠懇的說出“我愛你”，這暗示著阿新真正拋掉身為少數族裔的自憐心態，以男人/丈夫的身份面對妻子，而不是華裔的阿新面對白種人的唐娜。

在“水“這一部分中，除了故事人物之外，有兩個人名幾次提到。一個是高更（Ganguin）——法國后印象派大師級畫家、雕塑家、陶藝家及版畫家，他代表著阿新對于藝術與自由生活的向往；一個是奧德修斯（Odysseus）——《荷馬史詩》中的英雄人物，他代表的則是阿新對找尋和平家園的期待。

最后一部分是“土”，題材為紀實性描寫。湯亭亭寫到她與丈夫住在臨時搭建的房屋里，號召越戰老兵一起書寫和平。“土”會讓人聯想起落地生根，聯想到家園，湯亭亭寫到她建立了一個團體，其實也意味著這是一個追尋和平的家園。這一舉措更像是對于阿新行動的延續與完善，由此作品形成了一個完滿的圓。

四、結語

《第五部和平之書》并不以塑造人物、講述故事為主，而是要通過各種不同敘述、眾多人物形象來闡述“和平”的主題。但即便如此，本書中不論是實在的“我”，還是虛構的阿新都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拔摇钡谋?、迷茫、找尋，阿新的種種改變，都讓人體會到其中深深的，名為“愛”這種感情。也正如湯亭亭所期待的那樣，不論“我”還是阿新，都讓人感受到了在用愛構成一個圓，一個名為“和平”的夢想。

參考文獻：

[1]Kingston，Maxine Hong. The Fifth Book of Peace.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2003.

[2]方紅等.和平·沉默·敘述技巧——〈第五和平書〉創作談[J].當代外國文學，2008，（1）.

[3]金爍鋒，韓建.“和”之聲——湯亭亭作品〈第五和平書〉分析[J].理論界，2008，（4）.

本文系2013年遼寧省教育廳科學研究一般項目“湯亭亭作品中的人物形象研究”【項目批號：W2013301】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單位：遼東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