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從波伏瓦“女性生存論”出發,對2014年發生的女大學生失聯事件做了解讀:在考察女大學生失聯的原因的同時,深入分析了女大學生失聯事件折射出的當代女性的生存境況及其形成原因、解決途徑。
關鍵詞:女大學生失聯事件;他者;男權文化
一、女大學生失聯事件回顧
女大學生失聯事件(以下稱“失聯事件”)無疑是2014年關注度最高的事件之一。回顧一系列的不幸事件,仍讓人心有余悸,扼腕嘆息:8月9日女大學生高渝在重慶“搭錯車”,被強奸殺害;8月12日蘇州女大學生高秋曦失聯后遇難;8月16日南昌女大學生卓琳失聯后被強奸殺害;8月17日沈陽市女生田雨苗去山東上學失聯;8月21日女生金某在濟南被綁架、囚禁、性虐……
失聯事件不僅給女大學生的家庭帶來了巨大的傷痛,也引發了媒體、學校、專家及社會公眾的大討論。筆者認為,失聯事件折射出的不僅是論者們提及的“女大學生安全意識低”、“安全教育缺失”等表面問題,更在于它反映了當前社會女性生存境況存在的諸多問題,啟示我們追索其背后的原因,以解決這些問題。本文擬從法國女性主義者波伏瓦的“女性生存論”入手,揭示失聯事件的原因的同時,分析事件折射出的當代女性的生存境況及其形成原因、解決途徑,以期對當前女大學生乃至女性的生存境況的改變有所裨益。
二、何為“女性生存論”
西蒙娜·德·波伏瓦(1908-1986)是女性解放運動的先驅,在《第二性》中,她以存在主義哲學為基礎,闡釋了女性的“他者”地位,認為女性的處境是社會文明和男權主義的產物,得出了“女人并不是生就的,而寧說是逐漸形成的”[1]這一結論,使女性認識到其生存境遇是可以改變的,繼而探討了女性自由和女性解放的途徑。
“他者”是波伏瓦“女性生存論”的關鍵詞,是一個相對的概念,波伏瓦指出,在固有的文化環境中,相對男性來說,女性被看成是“喪失了自我意識、處在他人或環境的支配之下、完全處于客體地位、失去了主觀人格的被異化了的人”,[1] 居于次要的、劣等的、被支配、被統治的地位,是“他者”。
女性作為男性視野中的“他者”,具有內在性和依附性的特征。內在性是一種封閉、被動、停滯,以至于空想而無所作為的生存狀態,表現為重復性的毫無創造性的特征,與超越性對立。內在性使女性只能沉溺于貧乏的自我,對外部世界只局限在與她相聯系的男性的生活領域里。波伏瓦認為必須把她們從內在性中拯救出來,才能使之從男性的附屬地位上升到與之比肩的地位,才能解放女性。“他者”還具有依附性,它指女性不具有獨立的社會經濟地位和人格,屈從于男性的意志,以男性為中介與社會發生聯系,沒有自身的思想和創造力,處于一種被男性保護的附屬地位。但波伏瓦指出,女性的“他者”地位是父權制文明的結果,男性不僅通過制造神話把女性束縛在男性的意識狀態中(如古希臘神話、《圣經》中亞當造出夏娃),還利用具體權力,如法律、文化等手段使女性成為依附性的存在,成為客體、工具、中介。
三、女大學生失聯事件的“女性生存論”解讀
從“女性生存論”的視角出發,可以看出女大學生的“內在性”和“依附性”是造成悲劇的重要原因。
在多起失聯事件中,女大學生的諸多表現是疏于防范,這與女性的“內在性”是聯系在一起的。一般而言,在校女大學生的活動范圍相對較小,對社會認知少,涉世不深,思想單純,這些使得她們遇到現實問題時不能靈活處理。在失聯事件中,所有的女大學生都比較輕信他人,不能明辨是非,以至于在深夜輕易上黑車,在返鄉途中坐陌生人的車。即使有一定防備心理,也只在和陌生人搭訕后,立馬消除了警惕心,如高渝在上黑車后發現有異常想要逃離時,被司機的幾句話就打消了念頭。此外她們在遇到傷害時不能審時度勢,致使歹徒傷害其性命。高渝在司機對其進行不法侵害后拋出一句“我會記住你的”,成了歹徒心生殺機的直接導火線。如果女大學生能夠多接觸社會,多在社會中歷練,有一定的與人溝通的能力,減少其“內在性”,也許悲劇就能避免。女大學生的悲劇與其“依附性”也有關系,這一點可以通過考察她們的受教育環境來闡釋。在中國式的家庭教育環境中,父母通常將分數置于首位,而忽視生活安全知識、安全技能等的教育,形成了孩子尤其是女孩“在家依賴父母,在校依賴老師”的性格特征。所以,當有著依賴慣性的女大學生面臨突如其來的險情時,就只能聽之任之,無法采取有效措施。高渝案中,她連安排好的車都能搭錯,知道了上錯了車還坦然不設防地坐,依附性可見一斑。
但是,只看到失聯事件中女大學生作為“他者”身份具有的“內在性”和“依附性”,就沒有看到事件的本質。波伏瓦認為,女性的“內在性”和“依附性”并不是天生的,而是男權制文化的結果。順著這個思路,我們繼續解析。
波伏瓦認為,決定女人成為女人的是整個男權主義文明,[1]女性的“他者”地位是女性生存處境的集中體現,是父權制文明的產物。中國社會亦未逃脫這樣的魔咒。中國傳統文化是一部男性文化史,女性處于“他者”地位,“唯女子與小人男養也”,“女子無才便是德”,“夫為妻綱”,“男主外、女主內”等思想長盛不衰,鉗制著、塑造著中國的女性。現在,女性的地位雖有提升,但潛藏深處的“他者”身份卻未徹底改變,男權制文化仍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以現代傳媒對女性的描述為例,就充滿了性別偏見與歧視。如“超能女人用超能”(洗衣粉廣告),“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學習”(點讀機廣告)、“挺不起胸、怎抬得起頭”(整容醫院)等在無形中誤導女性認同自身的工具性或生活用品價值,都不同程度營造了女性的“他者”印象,造成了不良影響。女性的內在性、依附性其實是含有男權意味的社會環境的結果。對于失聯事件來說,看到失聯女生的“內在性”、“依附性”固然是必要的,但如果看不到背后的男權文化語境,是無法抓住失聯事件的肯綮的。失聯事件發生后,社會各界給予了很高的關注度,但是有一個問題意味深長:在對失聯事件的評論中,“將受害女大學生視為‘普遍”的心理不成熟、柔弱的’及‘缺少對潛在危險的判斷意識和判斷能力、安全防范意識和防范技能較差’等內在歸因的觀點,體現出較鮮明的傳統文化植根性傾向,帶有男性中心主義的信念或圖式”,[2]這種隱形的信念滲透在評論中,呈現出非客觀和偏見的分析結果,在強調施害男性與受害女大學生顯著差異的同時,還隱形地將性別分割為“強勢的男性”與“弱勢的女性”兩大范疇,對于女大學生而言,更多強調的是弱勢與同情;對施害的男性來說,強調控制及理性。在體現出性別差異最大化傾向的同時,也折射出對受害女大學生問題(缺陷或不足)取向的認識視角。對失聯事件的男權主義評論更加證實了女性在現代社會中仍未獲得與男性同一的地位。男權制文化的鉗制,是女性的不自由、不安全生存處境的深刻原因。
要改變女性的生存處境,波伏瓦的觀點仍有借鑒意義,女性首先要對“他者”的處境說不,其次就像趙敦華所說的:“面對復雜環境,自由不是封閉自己,而是在開放自我中求得自由超越。因此,只有通過人的活動,用實踐來代替思考,意義才會呈現在世界上”,[3]也就是說女性要通過實踐揭示世界來發現自我,來形成與男性一樣的理性、堅強、自立、開拓、創新精神,與男性形成一種“兄弟手足”的關系,共同發展、共同構建生活和文化。可見,女性生存處境的改變不僅需要制度上的變革,更需要思想文化的變革,而要把這些真正付諸實踐,形成新的女性形象,女性自身和整個社會恐怕還任重道遠。
參考文獻:
[1]波伏瓦著,陶鐵柱譯.第二性[M].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1998,P30,P11,P5,P5.
[2]韓輝,王光榮.現代與后現代女性主義心理學心理學解讀[J].P63.
[3]趙敦華.西方哲學簡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P20.
本文系河南省教育廳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青年項目)《“女性生存論”下的女大學生失聯事件研究》(2015-QN-542)階段性成果。
(作者單位:信陽農林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