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東諾夫筆下的兒童群像解讀

摘 要：提起兒童，不能不提安東·普拉東諾夫。作為被同時代人稱之為蘇聯文學中“最具同情心的代表”。他慣用反諷與象征的語體技巧，緊扣時代悲劇性脈搏。一方面記錄了兒童面對戰爭的恐懼、懵懂、柔弱和無助；另一方面又將筆尖探到兒童的內心，尤其對兒童所作所為，所思所想更為關注。本文以普拉東諾夫的作品為例，分析作家筆下兒童的性格特征、行為舉止以及心路歷程，挖掘作品中蘊含的深刻哲理，從而進一步探析作家豐富而復雜的心態軌跡。

關鍵詞： 普拉東諾夫；兒童文學； 戰爭；哲學思考

20世紀初，俄國存在兩種兒童文學：“一種是那些‘以為自己的職責在于粉飾生活，不讓娃娃看到任何生活的陰暗，即把沙皇資產階級的黑暗面掩蓋起來’的作家們炮制的瞞和騙的兒童文學；一種是俄羅斯現代主義作家創作的把‘生活真相一股腦兒端出來’的真實現實的兒童文學。” [1]（27） 普拉東諾夫是一位敢怒而又敢言的反烏托邦文學作家。其筆下兒童的創作則屬于后者。

一、 普拉東諾夫的兒童情結

普拉東諾夫（1899-1951）出生于俄國革命時期，成長時為俄國國內戰爭，可以說，他的一生都在戰爭的硝煙中度過。他曾向妻子講述童年：“我受盡生活的折磨煎熬，因為生活一下子將我從孩子變為了成人”[2]（421）。痛苦的童年經驗是一種精神磨礪，對作家荒誕冷峻的創作風格產生了頗多影響。

早期作品融合了對現實的審視和未來的科幻。《切文古鎮》（1929）中人們意欲復活死亡的小男孩兒的事故。《基坑》（1930）中年幼的娜斯佳，從小面對殘酷的政治斗爭，她提過一個讓人費解的問題：“一年四季在哪兒？”。作品因觸及消極思想，屢遭評論界攻擊。緊接而來的是對他的大規模“圍剿”，剝奪作品發表的權利，一生忍受煎熬。

1939年起，普拉東諾夫主要以純真善良、勇敢無畏、細致體貼和追求幸福為主旋律，開始兒童文學的創作。如《七月的雷雨》（1938）中姐姐對弟弟的關愛，外婆對孩子的照顧，展現了人類的大愛，人世間的真善美。

普拉東諾夫的作品幾乎都有孤兒和兒童的影子。《風琴手》（1930）中餓腹的孩子直盯盯地看著正吃螞蟻的官員說：“叔叔，給一小塊兒吧！哪怕一點點兒”，而官員根本不理孩子的央求，繼續宣揚國家的富有；《雨蒙蒙的青春曙光》（1938）描述了戰爭后失去雙親的奧麗佳一系列純真的心理歷程。

衛國戰爭時期，從第一篇《裝甲兵》（1942）到最后一篇《回歸》（1946）普氏的兒童主題就沒停止過。兒童是其作品的重要特征，涉及到哲學、美學和德學等領域，內容豐富。作者所建構的獨一無二的材料堪比一些歷史學家。毫無疑問遭到了當局政治文化的排擠。

普氏筆下的兒童群像無不彌漫著戰火的硝煙帶給人們的思考與深思。他們貧困、被遺棄、無家可歸，他們純真、勇敢、善良、執著、溫暖，且而飽含濃厚的哲學意蘊，是我們探析作家精神世界的緣由。

二、普拉東諾夫筆下兒童的哲理情境

普氏一直從哲學根本問題的高度，思索人的生命自然消亡的道理，關注革命時代兒童與自然、兒童與戰爭以及兒童與成人的之間關系。有關兒童的描敘是俄羅斯民族性格中的堅韌精神、對生命與死亡、對短暫性與悲劇性等種種哲學思考在文學作品中的延續。

1. 兒童感悟世界的稚嫩思考

普氏時常透過兒童的視角來觀察人類與世界之聯系。這是一種探索，一種哲學理念。由于是兒童稚嫩的想象和初淺的想法，因此更顯得該種哲理更加深入人心。

兒童認為，身邊的一切都有生命，世界因我而存在。《七月的雷雨》中的男孩兒安東什卡頭腦中常浮現諸多不解：“為什么還沒有他的時候，舊籬笆就存在了？在他還未出生的時候，這些籬笆做什么呢？在他看來，周圍的一切都與他有著緊密的聯系，是他的朋友，是有生命的。” [3] （171） 普氏運用大量的意識書寫，極力展示兒童對世界的直觀看法，使讀者能設身處地地關注兒童的內心。

2.兒童體驗動物的哲學式消亡

死亡情節在普氏的藝術世界中屢見不鮮。人或動物按自然法則壽終正寢，不無遺憾。最令親人無法釋懷的是當生命的花朵剛悄然綻放，卻猝然間凋零。譬如《母牛》中的母牛，思念走失的小公牛被火車軋死。普氏借助瓦夏的心理描寫來排遣母牛心中的悲痛：“母牛沒有吃草，……時斷時續地喘著氣兒，極大的痛苦折磨著它”。[4] 此事一直縈繞在他心頭，成為揮之不去的記憶。瓦夏曾在作文中寫道：“母牛將一切都貢獻給了我們：奶、兒子、肉……我記得母牛，永遠都不會忘記它”。[4] 瓦夏熾熱的同情心給讀者以回想：瓦夏將來是一個善良體貼的人。他會默默地關心人類、善待動物。

世界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即有美麗也有殘暴。作家借助兒童的心理紀念與母牛在一起的快樂時光。人類和動物一樣，都有生存的權力。但在災難面前，卻只能哲學式的自然消亡。

三、普拉東諾夫筆下兒童心路歷程

普氏生活在戰爭時期，其筆下的兒童自然而然地處于嚴酷的環境下。當戰爭與死亡的殘酷畫卷展現在作品中時，也恰是作者自身對社會的感官認識和思索。他往往站在兒童的高度來審視世界。 因此，兒童成為其諸多作品中的點睛之筆。

1.兒童拯救家庭的心路歷程

戰爭給許多家庭帶來了災難和傷痛，奪去了孩子原有的父母之愛。普氏一如既往地尋求人類生存之意義，關注人間的友愛與溫情，挽救失落的靈魂。他曾說“兒童——宇宙的救世主”，有時兒童的驚人之舉足能溫暖冷漠而迷茫的人們。

小說《歸來》（1949）中十一歲的彼得魯什卡過早地承擔家庭的重擔。他嫻熟地做著家務，“臉上的表情鎮定自若……那雙觀察世界的褐色眼睛充滿了憂郁和不滿”。[5]（109）從他的神情暴露了生活的艱辛和早熟。他曾勸父親他們有許多事情要做，需要好好活著。他知道父親是全家的頂梁柱和精神寄托，當父親踏上離去的列車時，小彼得魯什卡堅強地牽著六歲的妹妹娜斯佳跌跌撞撞地追趕列車。感動了父親那顆“隨心而動”的心。伊萬諾夫終于拋棄了虛榮和個人得失，從列車跳下與孩子們相擁。 在迷失性，虛無荒誕的那個年代，正是兒童用純真的行動、真摯的愛融化了與成年人之間隔閡和矛盾，喚回了父親最純潔的情感回歸，拯救了一個完整的家庭。

2.兒童保衛家園的柔弱武力

面對外敵的入侵，保護家園為成年人的神圣義務。但有時兒童在戰場上表現得英勇比大人更令人欽佩。戰爭使孩子進步，成熟，有責任感。

小說《小戰士》（1943）中十歲的謝廖莎勇敢無畏，眼里充滿了成年人的憂慮。他曾幫父親搗毀德軍的彈藥庫。他明知戰爭會有犧牲，卻依然向苦難與世界的丑陋抗爭。“他的性格牽引著他到戰爭中去了”。最終成了孤兒。幸運的是他從上校薩韋利耶夫身上看到了父母的影子。上校曾對他說：“不要竭力打仗，等你長大后再戰。不要爬向德軍，珍惜自己，讓我看到你還活著……。聽了這一席話，“謝廖莎哭了”。[6] 戰爭不僅是家園的被破壞，更可怕的是兒童失去了心靈的寄托。沒有任何人和事能替代失去父母或親朋更為之悲痛。然而，謝廖莎睡著了，“臉上失去了悲傷的回憶，顯得平靜而幸福”。

3.兒童批判成年人的冷漠內心

兒童是希望，是普氏第一個為之所痛的群體。有關戰爭題材兒童作品涵蓋了諸多戲劇性的矛盾。他筆下的孩子即有愛也有情，為殘酷的世界折射出一絲暖意。

小說《第三個兒子》描述了母親的死并未給兒女們添悲傷，卻讓久違的他們得以重逢。他們的說笑與本身需要感傷的環境自相矛盾。唯獨第三個兒子的六歲女兒哭著說：“我很可憐奶奶……所有人都活著，說笑著，就她一個人死了”。[7]（131）所有的人都是成年人——逝者的孩子，他們都感到了孤獨和害怕。而小女孩兒則似黑暗中引燃的一盞明燈，像螢火蟲照亮了夜晚，喚醒了所有在這所老房子里出生的“兒童”。第三個兒子是她的父親，當父親突然挺起身腦袋撞在地板上時，女兒驚叫起來。小女孩的惻隱之心與大人們的冷漠之意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她用行動呼喚親情，以催淚的童聲感化成年人的冷漠。

4.兒童創造世界的美好心態

有關善與惡、生命的意義、人類在世界上的命運是普氏的永恒主題。普拉東諾夫諸多有趣的故事都蘊含著積極向上因素。

小說 《地上一枝花》（1949）中未施以筆墨描述阿法紐斯卡的外貌。但從男孩兒的行為和思維來判斷：他調皮、善良、勤勞、有好奇心，助人為樂。他常常 “幫爺爺挑胡子里的面包渣兒，趕走蚊子......”，安慰爺爺“別擔心，我知道你會一直活著”。[8]爺爺季特帶他去放牛，看到從沙地里鉆出的一棵小藍花，解釋道：“世界上最重要的莫過于從死神中得以生存，就像花兒從泥土中頑強地創造了生命奇跡一般”。 [8] 普氏善意地刻畫了兒童那顆純凈的心，像爺爺一樣，敞開胸懷擁抱美好。

普拉東諾夫亦是一名細心研究兒童的學者。其作品有時以主人公的名字命名，如《尼基塔》中的尼基塔。一個善良、開朗的農家孩子。他無法沖破成年人的自我中心論，向世人敞開自己心扉，甚至一顆釘子，都認為是幸福之光。他向世人展示善良——“要幸福，就要在生活的世界中留下善良”。

此外，普拉東諾夫的諸多作品都涉及到孩子的形象。如《大師的來歷》 中最難忘的細節是經過童年、少年和青少年的德萬諾娃；《還有媽媽》中的媽媽引導阿爾喬姆到快樂的世界，教他走未來的路，給他以精神的方向……。 總之，普氏真正“生活在孩子們中間”，“展露真情”，接近孩子，這正是他獨特的藝術手法的呈現。

四、結語

普拉東諾夫的兒童世界是一個前人無法涉足的特殊宇宙。其筆下的兒童是哲學思考的“代言人”，是“全世界的一份子”，是宇宙的救世主。他們富有更深層次的象征意義：一個所有具體的幼小事物。

普拉東諾夫在作品中細膩地刻畫了一系列兒童群像，他們簡單、善良、渴望真情、有好奇心以及充滿活力，但面對戰爭和死亡時他們勇敢、從容、懵懂、無助、疲憊、絕望……。他們本該生活在無憂無慮的陽光下，而在普氏筆下卻處在一片陰影中，承受著不知何時會襲來的死亡。這不僅是普拉東諾夫借兒童的遭遇來反映那個充滿戰爭與動亂的社會，更是對人們心底最純潔的情感的呼喚。

參考文獻：

[1] 易珊.20世紀上半葉中俄兒童文學比較[D]. 上海外國語學院，2013.

[2] （俄）符維阿格諾索夫主編，凌建侯等譯： 20世紀俄羅斯文學[M].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1.

[3] 李毓榛主編.20世紀俄羅斯文學史[M].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4] http：//ilibrary.ru/text/1191/p.1/index.html.

[5]Платонов А. ： Знамена грядущего // Платонов А. Чутьё правды. М.1990. С.130.

[6]http：//www.rulit.me/books/malenkij-soldat-read-144

201-1.html.

[7]普拉東諾夫.美好而狂暴的世界[M].徐振亞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3.

[8]http：//www.litra.ru/fullwork/get/woid/00998921222

360819467/.

（作者單位：江蘇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