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沙博理《水滸傳》英譯本熟語的翻譯策略和方法

摘 要：中國古典名著《水滸傳》中含有大量的熟語，熟語帶有鮮明的民族地域文化特點。沙博理《水滸傳》利用了嫻熟的翻譯技巧和恰當?shù)姆g方法處理這些熟語，譯文成為翻譯典例。本文分析以舉例法分析了沙博理所運用的翻譯策略和方法，如：直譯法、意譯法、減譯法、反譯法、虛實雜糅等。特別指出本文熟語指的是廣義范疇，包括成語、諺語、俗語、俚語、名言警句等。

關鍵詞：熟語；翻譯方法策略；熟語范疇

一、 引言

《水滸傳》是中國古典名著，是我國文學的瑰寶。作者施耐庵在《水滸傳》中使用大量的熟語栩栩如生地刻畫了108條個性鮮明好漢的性格。這些熟語妙語連珠俏皮生動，使讀者只聞其聲如見其人，增加了作品的可讀性和趣味性。要把帶有鮮明的民族地域特色和文化特征的名著中的熟語原汁原味譯成地道的英語絕非易事。作為擁有橫貫東西文化的淵博知識的“漢語通”沙博理在翻譯時考慮到了中西文化的差異，巧妙嫻熟地運用了翻譯技巧和策略，把直譯、意譯、選譯、反譯、虛實雜糅等技巧發(fā)揮得淋漓盡致運用得恰到好處。王克友在評價幾個《水滸傳》英譯本時給予了沙博理的高度贊賞：沙氏在形式上基本忠實于原文，在句式上注意表達原文的功能，既有句子層面的翻譯特點，也有交際翻譯的特點。” （ 戴淑云，168） 沙博理的《水滸傳》譯本被贊譽為“中國文學翻譯史上留下的，恐怕是一座無人能超越的里程碑。”被收入到“大中華文庫”。

本文熟語指的是廣義范疇，包括成語、諺語、俗語、俚語、名言警句等。

二、 沙博理使用的翻譯方法和策略分析

1. 直譯法

在翻譯文化內涵蘊意不深又無需太多解釋和引申句子意義時，沙博理譯文中大都采用直譯法。直譯法是沙博里使用最多方法。這樣可以把原文的風格內容等都移入到譯文中，使讀者直接感受到原文的韻味。

例如： 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636） 沙博理直接翻譯成：Soldiers are trained for months for the sake of a few days of battle. （1299）

又如：禍福無門，惟人自召；披麻救火，惹焰燒身。（213） 譯文處理成：Calamity and happiness have no volition. Man brings them on himself. Go in a flaxen cape to put out a fire and you’ll be consumed by flames. （438）

再如： ‘駿馬卻馱癡漢走，美妻常伴拙夫眠，譯文為： A magnificent steed gets a dolt for a rider， a charming wife sleeps with an oaf of a husband.

當英語中沒有和中文對應的熟語時，而《水滸傳》原著中熟語的比喻又比較生動形象，也能為英語讀者接受，沙博里沒有采用意譯而是保留了原文中比喻的生動形象的語言，讓英語讀者感受到異域文化和語言的創(chuàng)造力和想象力，產生耳目一新的感覺。正如錢鐘書先生指出那樣“文學翻譯的最高標準是‘化’。即把作品從一國文字轉變成另一國文字，既能不因語文習慣的差異而露出生硬牽強的痕跡，又能完全保存原有的風味，那就算得入于‘化境’”。（莊繹傳，122）。沙博理的譯文沒有損失原文的形象的語言，盡量做到了保持原汁原味的風格和語言，可以說達到了入“化境”了。

例如：《水滸傳》第二十六回中，施耐庵形容胡正卿忐忑不安的心情時，用了“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272）沙博理用直譯法處理為：

Hu’s heart clanged like fifteen buckets in a single well .（557） clang 是“叮當響”的意思，“fifteen buckets in a single well” 把原文中的比喻繪聲繪色完全傳達給英語讀者，讓讀者如聞其聲身臨其境之感。 如果沙博理用意譯處理，翻譯成He is upset或 He had butterflies in his stomach等在效果上遠不如這個比喻形象生動，結果是失去了原文中栩栩如生的色彩。

又如： 《水滸傳》第二十三回中，鄆哥形容王婆獨霸好處舍不得分給別人時說“你正是“馬蹄刀木杓里切菜”，水泄不漏，半點兒也沒有落地！” 。 （254）

Stingy as cutting vegetables with a hoof-paring knife in a wooden spoon. （518） 比喻得

此外，沙博理的譯文在風格上力求保留原著熟語的風格，盡量使譯文和原著的風格對等。在翻譯漢語的成語時，盡量保持原著中成語精煉對仗的風格，做到既忠實于原作也讓英語讀者感受到漢語抑揚頓挫文字通俗簡練之美感。例如： 施耐庵在第九十四回中描述宋江帥眾招安備受冷遇的心情時寫道：“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910）沙博理譯成：

A mature man is not without restraint； without restraint one cannot achieve maturity. （1909）

在此，mature 和maturity 相對照， 讀起來有節(jié)奏感鏗鏘有力；重復without restraint放到首位起到強調承下啟上緊湊的作用。

再如：第九十六回中“得之易，失之易；得之難，失之難 ”（970）沙博理處理為：Easily obtained， easily lost； arduously obtained， strongly held. （2030）

上面的譯文讀起來沒有失去原文抑揚頓挫節(jié)奏感，具有成語的特點—— 簡練有力。

2. 意譯法

有些熟語由于中西文化差異，如果采用直譯，譯文讀起來很蹩腳甚至晦澀難懂；如加上解釋，就失去了原著中熟語凝煉頓挫的美感，語言上顯得冗長啰嗦。在直譯和借用英語熟語都不合適的情況下，沙博里沒有生搬硬套刻板地使譯文在風格文字和原文對等，而是提煉出內涵精髓出來，用意譯的方法來處理。

如：在第三回中朱武假意挽留史進時說“ 只恐寨小，不堪歇馬。”（30）沙博理譯為Our mountain stronghold is too small for a man like you. （60）把“不堪歇馬”略去， 提煉出“我們這廟小，撐不下像你這樣的人”主要意思來。

又如： 第四十三回中的“人無千日好，花無摘下紅。”（221） 譯文為： Friendship doesn’t last forever. （454） 沙博理沒有把原文中的“人”，“花”等翻譯來而是根據(jù)語境意義“人與人長期維持友好關系不可能長久不變”的主要意思翻譯出來。

3. 減譯法

巴斯奈特曾說過“翻譯只是對另一種符號的充分解釋，完全對等是不可能的”。（鄧巨， 105）一種語言所具有的特點在另一種語言里可能就不存在。中文作者喜歡聲律對仗，經常堆砌華麗的詞語。為了使語言讀起來朗朗上口，抑揚頓挫有力，他們常常使用前后意思相同或相近的結構。而英語的特點是言簡意賅，避虛就實。沙博理諳熟漢語中的“虛”的特點，在翻譯時予以了高度重視。為了避免繁冗，在遇到意義互相關聯(lián)或意義相同重疊的兩部分的熟語時，只選出一部分翻譯，而略去了意義相似的部分。

例如：“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31）

沙博理譯成： Meeting a man of fame is better than just hearing his name. （63） 熟語中前面的“聞名不如見面”和后面的“見面勝似聞名” 意義重疊， 沙博理省略了前一部分否定的形式，只翻譯了后面一部分更符合英語思維習慣的肯定形式。

又如：重生父母，再養(yǎng)等爹娘。（751）

譯文：You’re like my father and mother reborn. （1559）中的“父母”和“爹娘”， “重生”“再養(yǎng)”的重復意義只翻譯一部分。

再如： 風調雨順 （120 ）

沙博理譯成：Winds and rains to become very propitious. （21） 其中的“調”“順”意義相同，只選譯一部分。

4. 增譯法

為了減少在翻譯過程中意義上的損失，沙博理通過增詞的方式，不僅在文字上盡量對等，在意象上不損失。例如： 東逃西奔 （75）

沙氏譯文：Hurried pell-mell east and west （75） ，比翻譯成： hurried randomly in all directions，語義損失小。添加 Pell- mell 烘托出“凌亂”“雜亂無章”的景象，繪聲繪色的描述出來，讓讀者有身臨其境聞聲解意之感。

5. 反譯法

由于漢英民族思維方式的差異，有時漢英語言在表達角度上存有差異。為了使譯文更符合英語的思維方式表達更自然，沙博理采用轉換角度表述方法， 即“正說反譯，反說正譯”，譯文中去除了否定的標記，轉換成肯定的形式。 例如：

“表壯不如里壯”，譯文為Inner force counts more than outward strength . （491） 對相同的意思，中英表達的角度正好相反。

又如：

饑不擇食，寒不擇衣，慌不擇路，貧不擇妻。（38）沙博理英譯為：

Any food when you’re hungry，

When you’re cold rags save life；

Any road when you’re frightened， when you’re poor any wife.

6. 虛實雜糅策略

漢語為了追求句子詞語抑揚頓挫生動，經常使用華麗辭藻， 因此漢語中經常出現(xiàn)“虛”的現(xiàn)象；而英語的特點則是高度言簡意賅，避虛就實。沙博理在英譯處理這類結構時，虛實雜糅的技巧。本文以數(shù)字、方位熟語英譯翻譯為例。

A. 數(shù)量詞

漢語熟語中含有相當多的數(shù)量詞，這類數(shù)量詞根本不表示具體的數(shù)量，而是在語言上起到增強形象感、藝術性、生動性的效果，并沒有在科學上精確實在的意義，“虛”的意義大于“實”的意義。沙博理對數(shù)字的處理，該實的地方就精確的翻譯出來，該虛的地方就予以虛化處理，巧妙的使用了“虛實雜糅”的技巧，如：

一人造反，九族全誅。（646）

When a man rebels， his family and all his relations must pay with their lives. （1319）

九族是一個虛指，泛指“親屬”。“九族“翻譯成his family and his relations。然而，同樣是數(shù)字“九”沙博里把“ 三教九流 （970） ”譯為：Three Religious and Nine schools.（2029）因為中文中“三教”指的是“儒教、道教、佛教”， “九流”分別指：農流，墨流，名流，法流，縱橫流，小說流，陰陽流，醫(yī)流，雜流。

又如：數(shù)字“三 ”和“九”，在“三瓦兩舍，風花雪月（12）”虛化處理譯為：

Dissipated a considerable sum of money in theaters， gambling dens and brothels. （20）

因為“三瓦兩舍”泛指“妓院”或“尋歡作樂的地方”，其中的“三”“兩”都虛化了。

再如： 九霄云外（88）三更半夜（29）分別虛化處理為：Sent it flying into the sky，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56）

再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譯為：Once bitten， twice shy. Once 是一朝，十年虛為twice.

又如：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636）

Soldiers are trained for months for the sake of a few days of battle. （1299）幾個月是千日，但一時翻譯成a few days來和前面的months 映襯作用。

B.方位詞

除了數(shù)字之外，沙博理方位詞處理上也采用和數(shù)字翻譯類似的虛實雜糅的策略，特別是“化實為虛”的處理方法。如：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There doesn’t seem to be any inns or villages around here. 這里的“前”，“后”沒有用before 和 behind 而是化實為虛翻譯成around.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350）

Have nowhere to go.

此處沙博理“天”，“地”，“路”，“門”都以虛化處理成nowhere，翻譯得非常簡潔凝煉。

三、 結束語

熟語短小精悍，濃縮了中華民族語言文化的精華，蘊意深刻。沙博理不僅深刻理解了漢語熟語的博大精深的內涵，而且準確把握了漢語文化的特點，全面考慮到了中西方在文化、語言、思維方式等方面的差異。不僅如此，沙博理利用嫻熟的翻譯技巧盡量保留原著中的內容和風格，盡量減小翻譯過程中的損失，《水滸傳》英譯本為翻譯工作者在翻譯方法策略上提供了很好的范例，同時也為西方讀者提供了可以細細品味的原汁原味的中國文化語言盛餐。

參考文獻：

[1]Sidney Shapiro.Foreign Languages Press Beijing，1993.

[2] 戴淑云.〈水滸傳〉兩英譯本翻譯策略評析[J].赤峰學院學報（漢文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4.

[3]鄧巨，秦中書. 蘇珊.巴斯奈特翻譯思想述評[J].四川文理學院學報（社科版），2007. 5 （3）.

[4]施耐庵.水滸傳 [M].時代文藝出版社，1996.1.

注一：本文系天津市2012年度哲學社會科學規(guī)劃課題“賽珍珠與沙博理《水滸傳》英譯本中熟語的翻譯比較研究”編號（TJWY12-024）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項目負責人：李秀靜

注二：2012年天津理工大學校級教學基金項目“大學英語教學嘗試以興趣為導向，重視翻譯教學，提高學生表達能力”編號（YB12-50）的階段性研究成果。項目負責人：李秀靜

（作者單位：天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