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文章就“牛羊在山上放牧”這一句子存在的合理性,從漢語韻律、語義背景、語言風格、表達方式等角度進行了分析,并提出了在小學教學中處理這類句子的意見和方法。
關鍵詞:合理性;韻律;語義背景;語言風格;表達方式
一、引言
一篇小學三年級的課文《小小的山村》卻引起了巨大的討論,這是為什么呢?原來是因為學生家長對文中的一個句子“牛羊在山上放牧”是否正確產生了疑問,進而引起了教育界、語法界的關注。一石激起千層浪,對于這個只有七個字的句子是合理還是不合理,大家看法不一。
二、什么樣的句子能算作正確的
一些人認為,牛羊本身是不能放牧的,牛羊只能作為受事,因此他們認為句子“牛羊在山坡上放牧”是不符合漢語語法的,屬于常見語法錯誤中的“詞語位置不當”,是錯誤的。但在實際中是不是凡是不符合現代漢語語法規則的句子就是錯誤的,凡是符合現代漢語語法規則的句子就是正確的呢?我們來觀察下面兩個句子:
例(1)他們年年種植樹,但成活率卻只有百分之十。
他們年年種樹木,但成活率卻只有百分之十。(轉引自陸儉明2014)
例(1)中的兩個句子是符合現代漢語語法規則的,應該是正確的,但在實際的交際過程中,我們并不會使用這樣的句子。
再看下面的兩個句子:
例(2)那炸醬面沒付錢就走了。(轉引自陸儉明2014)
例(3)有的船票他們可以代買,但是上船剪票時不能代剪,只能讓檢票員把你們一個個剪進去(轉引自劉大為2012)
這兩個句子從句法層面來看,都不符合現代漢語語法規則。例(2)句子中“炸醬面”是沒辦法付錢的,但實際交際中,這種表達式是存在的。這里的“炸醬面”是一種轉喻用法,來指稱“吃炸醬面的人”。例(3)句子中的“剪進去”也是不符合語法規則的,但當它出現在此句中時,根據上下文讀者是可以輕松理解并接受的。
由此可見,一個句子合格不合格,存在合理不合理,不能只看它是否符合現在漢語語法規則,還要將其放到實際的語言交際環境或者上下文語境中,經受實踐的檢驗,看它符不符合“說話要得體”的要求。
三、論“牛羊在山上放牧”存在的合理性
下面筆者將就 “牛羊在山上放牧”這個句子存在的合理性,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分析:
第一:漢語的韻律結構
漢語是世界語言中節律性很強的一種語言,韻律問題是考察句子存在合理不合理時不能忽略的一個方面。例如中國古代的漢賦、五言律詩、七言律詩等都可以說明漢語重韻律的特征。句子“牛羊在山上放牧”正是受漢語韻律的影響采用“2+3+2”的節奏和其后的“清泉在檐下流淌”的句子相照應。如果這里將“牛羊在山上放牧”改為語法規則上正確的“人們在山上放牧”時,會發現由于“人們”這個詞中的“們”字,在句子節奏中將會弱化為純表音響的漢字,這會導致與后面的“清泉”在韻律上無法構成前后照應。而“牛羊”的使用卻可以呼應“清泉”,這樣使得整個篇章節奏感突出,讀起來朗朗上口,渾然一體。所以從對韻律角度來看,“牛羊在山上放牧”的存在是合理的。
第二:句子的語義背景
所謂句子語義背景就是將句子放到上下語篇的語境中,看它是否適合語境的需要。一般來說語言學中的分析是較為靜止的思考問題,其分析通常是語言結構優先,關注點是句子、詞匯等等。在漢語中單句說法符合語法,放到語篇里不合適,或者單句說法不合語法,放到語篇里卻是合理的現象是存在的。例如下面的對話語篇:
例(4) a.甲:生個兒子怎么樣?
b.乙:很好啊!
c.甲:要是女兒呢?
d.乙:那也好。
e.甲:那我告訴你,今天我老婆生了個“也好”。(轉自陳青松2013)
e句中的“今天我老婆生了個‘也好’”,雖然在句法上不符合句法要求,但放在這個語義背景中不但不會顯得不合理,反而增加了對話的趣味性。
而“牛羊在山上放牧”也同例(4)一樣,當放在整個語義背景下來看時,不僅不會顯得突兀,還與后文的句子“清泉在檐下流淌”構成對仗,增加了文章的節奏感。
第三:漢語的語言風格
漢語不同于西方語言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語言風格,相較于善于語言分析和邏輯推演的西方語言,漢語更傾向于憑借主體的內在直覺,其使用的基本表達方式是憑借隱喻性描摹,來展示特定風格的體貌,所表達不是“是什么”,而是“像什么”。《小小的山村》通篇似將小山村作為一幅美麗的畫卷在進行描繪,這里的小山村不是無生命的存在,而是具有能動性的,充滿活力的,好像村莊里的每一樣東西、每一個事物都是有意識的。當我們細細讀來,會發現在作者描繪的這幅山村畫卷里有動物的身影、有潺潺流水、有青青石路……,卻唯獨沒有人的蹤影,好像人也已經融于畫卷之中,隱于這片世外桃源了。而此時的“牛羊在山上放牧”正符合了這一語言風格,如果換做“人們在山上放牧”好像會打破了那山村的靜謐似的,與文章的整體風格不符。作者對語言風格形式的關注使得看似不合理“牛羊在山上放牧”變得自然而然。
第四:思想的傳達
著名導演比利·懷爾德曾提出過著名的“編劇十大原則”,其中有一條叫做“劉別謙定理”,定理指出給出“2+2”題目,然后應該讓觀眾自己去得到“=4”的答案。SerberWilson(SerberWilson1995/2001)也認為,讀者具有從作者在某一特定語境場合使用的表達方式中做出推斷的能力。語言是表達者一種內在思想的傳達,表達方式是表達者依據意念和質料性質在語言交際過程中對表達做出的選擇。但并不是說這種表達每一次都必須是嚴格符合語法要求的、每一次都必須是完整的。筆者認為《小小的山村》中的這句“牛羊在山上放牧”的表達方式正是采用了與讀者互動、引讀者思考的呈現方式。對讀者而言,即使表達句子不是“人們放牧牛羊”,讀者也會自覺理解句子表達的內容,認識到是人們在放牧牛羊。與此同時他們還會思考作者的用意,考慮作者將“牛羊”做人類行為化的表達方式所傳遞的信息。也許他們會感受到這個小山村的和諧,或是在這個小山村中的所有事物都是山村的主角。而對于這些的領會是看似錯誤的“牛羊在山上放牧”所給予的。
由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任何的語言表達行為都是有意圖、針對特定對象的,并且發生于一定語境中、具有語言效果的言語行為。語言是表達內在思想、實現語言交際的工具,并通過一定的表達方式進行。但當我們使用語言時,卻時常面臨兩種抉擇:一種是遵循全民語言的規則、規范,另一種是富有創造性的使用語言進行表達。布迪厄曾指出(布迪厄2005),“所謂規范性的語言就是作家、語言學家、教師們的合謀,在這里作家不得不考慮語法學家的意見。因為語法學家擁有對作品神圣化和法則化的壟斷權,語法學家則需要從有建樹的作家中找到聯盟,以使某種用法神圣化和法則化。”所謂的合法語言自身并不包括那種能夠確保其在時間中之永恒性的權力。所以當我們評述句子的對錯與否時,也許不必對句子是否符合語言規則過于苛責,只要句子符合語境、適于表達,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即可。
四、教學中的課堂引導
對于“牛羊在山上放牧”這個句子,雖然筆者已經闡述了句子存在的合理性,但并不意味著對這樣存在的句子可以放任不管、置之不理的。家長所擔心的孩子既不懂又不問的現象是普遍存在的,尤其對于小學三年級這個階段的學生來說,從心理認知的角度上看,小學三年級的兒童是心理健康成長的關鍵時期,雖然已經具有初步的語文素養,但其知識系統仍處于一個不穩定期,易于受外界,特別是課本知識的影響。因此,當“牛羊在山上放牧”這樣的問題出現的時候,老師需要及時給予講解和引導。
但同時三年級的學生和低年級學生相比有了一定的自主探究的能力,學生在觀察能力、思維能力和語言表達能力方面都有了較大的提高,并且有著強烈的好奇心和旺盛的求知欲,他們喜歡在自己的探索中獲取知識。所以教師在教學中可以充分的利用這一點,引導學生去發現問題、分析問題以及解決問,培養學生發現問題與處理問題的能力。這樣不僅家長的擔心得到了解決,孩子的能力也得到了提高。由此可見如果處理得當的話,“牛羊在山上放牧”這樣的句子不僅在語言知識層面上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在教學層面上也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五、結語
筆者認為“牛羊在山上放牧”存在合理性的原因可以歸納如下:
(1)句子要符合漢語的韻律結構。
(2)句子要放在語義背景下,結合語境進行解讀。
(3)漢語的句子多融入作者的主觀感受,不是單純的對客觀事物的呈現。
(4)句子在傳遞表層意義的同時,還蘊含深層的思想。句子的形式是作者用來和讀者進行思想交流的手段。
本文在論述合理性的基礎上,針對“牛羊在山上放牧”這一句子是面向小學三年級的兒童,以及此句子引起的家長的擔心,提出了進行課堂引導的教學方案。
論述至此,對于“牛羊在山上放牧”這個句子存在的合理性進行了較為全面的論述。而對于有關這種爭論存在的必要性,筆者也是認同的。語言系統對于語言本身的制約和影響實際上會反過來推動語言的發展。(布迪厄2005)只有發生在不同權威之間的永無休止的斗爭的連續不斷的創造過程,才能確保合法語言及其價值的永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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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吉林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