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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餓與瘋狂

2015-04-29 00:00:00林侖
時代文學·下半月 2015年8期

雞叫頭遍的時候,鐵蛋正混混沌沌地游走在夢靨的邊緣,恍惚中,他感覺他爹郭大錘喊叫柳葉姐的聲音時不時地在撞擊著他的耳膜,繼而有一片微紅的亮光在眼簾浮動著。鐵蛋強睜開酸困的眼來,先是看見姐姐柳葉床上的被窩空著,接著看見一個修長的影子在床前的幔帳外往身上套著衣服。

“姐,起來這么早做啥呢?”

“上爺臺。”柳葉回答的聲音有些抖嗦。

“姐,我也要去。”鐵蛋一聽要去爺臺,困意陡然消去。他知道姐說的上爺臺就是去趕集,因為,爹每次到爺臺鎮趕集就只帶姐。這回不行,我一定要去!于是,他翻身起床,很快穿完了衣服。

“快點,柳葉,再磨蹭天都快亮了。”郭大錘的聲音在門外催促著。

“爹,鐵蛋也要去。”

“狗東西,凈添亂!”門外的人遲疑著,半天才說:“也好,快點!”

鐵蛋的眼睛在油燈的光暈里閃動著喜悅的光芒,他瞄了一眼柳葉,柳葉正蹲在床前憋紅著臉提鞋跟,一張姣好的臉蛋上充滿了難言的急忙的痛苦。

當姐弟倆和爹的影子游龍一樣繞過佇立著葡萄桿架的院落,從枝茂冠大的老柏樹下,跌跌碰碰走到村外西南邊的田埂上的時候,鐵蛋還在使著勁揉搓著眼睛。忽然,一個不小心,鐵蛋腳下一絆,身子一趔趄,撲通一聲摔在了田埂上。他疼得眼淚流了滿面。

“鐵蛋,甭哭!”郭大錘的聲音低沉而短促。

“叫你別來,你偏要攆,來姐背!”

咬著唇不再吱聲的鐵蛋,在暗夜里摸索著,爬在柳葉的脊背上。

比鐵蛋大五六歲的柳葉,自從日本鬼子駐扎到爺臺鎮街這兩年后,就一直輟學在家。在家里,她放了鐮刀就是掃把,丟掉背籃就是圍腰。一張秀氣的鵝蛋臉像五月的大白桃一樣白里泛紅,因貧困和饑餓有些缺乏營養的少女的身體,如同院落的月季,春天一來,仍然出脫得蓬蓬勃勃。她胸前臀后猶如賈魯河的潮水一樣鼓凸出美麗的曲線來。

鐵蛋分明感到了姐的疲累,在背上能聽見姐的心臟突突突顫動的聲音,就像二鬼子爛眼隊長的那臺破摩托車,急促、紊亂而無任何節奏地發出的聲響。

“讓我下來,姐。”

“別動,弟弟,姐能行,只是姐的新鞋小了點,有些咬腳。

“你穿哪雙新鞋?是繡著畫眉的那雙嗎?”

“是,姐頭一次做鞋,沒把握。改天姐給你也做一雙。”

“柳葉,閉上你的嘴!別說話,快走!”郭大錘這回有些發怒了,鐵蛋嚇得不敢再問姐話,只是往肚里吞咽著唾沫。這時,遠處傳來幾聲清晰響亮的二遍雞啼。

憑直覺,鐵蛋覺得爹和姐不像是去爺臺鎮趕集。但這么早去干啥?又到哪里去?鐵蛋想不明白,也不敢多問。

他們晃動的影子輕腳輕手地穿過一片簌簌風響的楊樹林后,大約再走二里地,來到了一個寨子的腳下。寨子下的臭水溝四散著腐臭的氣息,使鐵蛋不得不緊捂了鼻子。寨子上高大黑黢的房屋,把夜色襯托得是那樣落寞、孤寂、冷峭。

不好,今晚要出事!這感覺在鐵蛋的心里像烙鐵一樣燒灼著。

過了好大一會兒,在秋夜蟲鳴貓頭鷹叫的陣陣籟聲中,鐵蛋又有些犯困了,眼皮耷拉了下去。

“鐵蛋,靈醒靈醒。柳葉,把鐵蛋弄醒,讓他躲在這里瞄人。”

郭大錘的低吼在夜霧中滾動著,驚醒了鐵蛋。過了好久,他恍惚聽見了鐵器碰撞的一聲響,旋即消失了。接著,有輕微的腳步聲落下來,像雪花落在厚厚軟軟的白菜地里一樣,這聲音和爹那微駝的身影一起,像一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靜謐的夜色里。鐵蛋的耳邊只有柳葉的呼吸像夜里從賈魯河邊傳來的涌動的浪花聲一樣,真切而急促。

“柳葉,柳葉!”

不一會兒,郭大錘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從霧重天暗的夜色里擠過來。鐵蛋這時嘴里正連皮帶泥地啃著一個生蘿卜,那是柳葉從腰里掏出來給他,還散發著體溫的一個生蘿卜。柳葉聽到叫喊聲后,忙對鐵蛋說:“你躲在寨墻外邊看人,有人來了,就向墻里扔石頭,千萬別出聲,我去去就來。”

“姐,我怕。”鐵蛋貓一樣瑟縮著脖子,本能地向后縮成了一團。

“我們就在墻里面,別怕。怕,就把眼睛閉一會兒。”柳葉說。

“姐,你怕嗎?”

“姐不怕。”

“不怕,你為啥牙直打顫?”

“姐是又冷又餓,冷了打顫,餓了也打顫。”

“是,娘也是這樣的。姐,吃口蘿卜吧,你嘗,好甜!”

“弟弟,姐舍不得吃,你自己吃,姐走了。”

姐弟倆的對話被暗夜中的沙啞低沉的呼叫聲又打斷了,但是,在深秋霧重氣寒的夜里,又冷又怕的鐵蛋管不了那么多,他突然抓住柳葉的褲腿不放手。他問:“姐,你說實話,爹喊你去做啥?”

“不知道。”

“不知道我們來王家寨做啥?”

“噓,小聲點!”

“柳葉……快點!”

郭大錘的聲音喊走了柳葉。鐵蛋靠躺在冰涼的長滿青苔的磚墻腳地,感到無奈、無助和恐懼,只有濃重的黑夜緊緊地把他包裹著。他想喊—聲,姐,別去。但是,想起姐說害怕就把眼閉一會兒的話來,他果然就緊閉住雙眼,一會兒就昏昏然地打起了鼾聲來。

其實,不要說鐵蛋不知道爹喊柳葉他們倆去做什么,就連柳葉也只知道個大概,那就是去偷糧!到哪偷?怎么偷?爹出門前卻從沒告訴過她。

柳葉在濃重的霧流里摸黑循聲而去的是鬼子設在王家寨的糧倉。幾幢黑黢黢的糧倉房屋在黎明前的暗夜里,像傳說中的五常一樣佇立著,勾勒出森嚴不可侵犯的輪廓。郭大錘躲在墻角,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向外轉移著墻磚,發出輕微的陶甕一樣鏜聲鏜氣的碰撞聲。柳葉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急促而又膽怯地喊:

“爹,我怕!”

“怕啥?”

“爹,咱回去吧,我們再也不喊餓了!”

“柳葉,你以為只為我們這幾張嘴?是為了地窖里幾個八路軍傷病員啊孩子!為了給他們養傷有飯吃,你娘餓著肚子節省著,餓癆病都犯了,全身浮腫。李連長因沒營養也病情加重了,再沒糧吃,就要死人了啊……管不了那么多了,這狗日的小日本一來,就到處搶糧,禍害咱老百姓……救命要緊啊孩子!”

“……爹!”

柳葉無話可說了。一想起因傷病而疼痛難忍的李連長他們和浮腫著臉的娘,柳葉眼睛里就滾動出善良而怯懼的淚光,這眼光和郭大錘痛苦焦急而凝重的目光交織在一起的時候,柳葉終于暗暗下了決心。她看見那剛被爹掘開的犬牙交錯的黑咕隆咚的墻洞,活像一個張大了的嘴巴。在這嘴巴里,彌漫著刺鼻嗆人的石灰和六六粉味,甚至還有老鼠屎尿,霉變的麥谷堆上所散發出的味道。

“啊嚏!”這氣味沖撞著柳葉的鼻腔,柳葉實在無法控制了,她壓抑地打了一個噴嚏,接住又有了想打噴嚏的感覺。

“柳葉,忍住!”

話音剛落,她頭上隨即被爹的一記指頭彈得生疼。柳葉鼻頭又聳動了兩下,疼痛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蚯蚓一樣蠕動而下。她只好無聲地彎下腰來。

“死女子,你哭啥?”

“爹,有,有老……老鼠。”

“快,這是口袋,鉆進去,快裝,裝得滿滿的。怕啥,老鼠就敢吃,我不相信,人還不如老鼠,怕他小鬼子不成?”

柳葉跪爬在地上,先是頭部,后是兩肩,接著再是身子,最后終于被郭大錘掘開的墻洞吞沒了。頃刻間,郭大錘聽見,從墻屋里傳出來了吱吱唧唧的老鼠聲和柳葉一驚一乍的哭叫聲。

洞屋里的柳葉邊裝麥子邊抽抽噎噎地哭泣著,洞外的郭大錘焦急地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催促著。度日如年的等待后,終于從墻洞悉悉簌簌推出了大半袋子麥子。

“死女子,進去半天,就這點本事!”

正當郭大錘嫌少,準備把墻洞掘大自己再進去時,一聲狗吠從前院傳來,接著,又有三五只狗的狂叫聲打破了夜的沉靜。他看見黑暗中一束手電的亮光照射過來。

“什么人?偷糧的干活!”

一個聲音刺破黑夜,像子彈一樣極具穿透力。

“有人來了,柳葉,快,別管糧,快拉上鐵蛋快跑!”看到嚇得連滾帶爬不知所措的柳葉,郭大錘猛推柳葉一把,他隨后抓起糧袋,很快就在暗夜里消失了蹤影。

“弟弟,快跑!”閃電一般,跑的意念這時控制了柳葉的整個神經。當她飛也似地牽著鐵蛋的手在秋天薄明的田野里高一腳低一腿磕磕碰碰地奔跑時,她早已忘記了在墻洞里黑暗中的恐懼,天亮后就能吃上大白饅頭的誘惑,已成了一個饑餓中的女孩的全部希冀和愿望了。至于天亮后是火坑或懸崖,是生存或死亡,她就不想那么多了。

……飛也似的從田間、斜路、村街跑回來的柳葉和鐵蛋,好容易汗如雨潑地沿著屋后檐,繞過大柏樹回到了家門口。這時,黑狗黑子就嗖地一聲從堆滿麥草的柴房撲了出來。

“黑子!你個混眼,是我,柳葉!”

黑狗仍然拖著掃帚般的尾巴,不認識似的聳著黑里帶白的脖毛跳躍著,狂吠著。

“黑子,你給老子老實點!”

鐵蛋拖著又累又乏的腿,提著拳頭,徑直向撲趴跳躍狂吠柳葉的黑狗走去。他奇怪,才幾個時辰的功夫,按說狗的聰穎頭腦和敏銳的嗅覺還完全不至于糊涂到如此地步,竟然不認識自家的主人柳葉和鐵蛋了。

狗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異常?

鐵蛋對一向溫順的黑狗的一反常態,既害怕又惱怒起來。黑狗看了鐵蛋半天,忽然搖頭擺尾哼哼唧唧撒起歡來。

“誰呀?”娘麥草在廂房嗆咳著問。

“鐵蛋,娘。”

“快進來,把門關好。”

“狗咬姐,娘。”

“大錘,給我打,打死這畜牲!”

鐵蛋和麥草說話的當兒,突然被再次響起的狗吠聲打斷了。柳葉忽然不知何故,哇地哭了起來。

“哭啥?爹在這兒,柳葉。”

郭大錘從柴屋鉆出來,手里拿著一條拴狗繩。柳葉和鐵蛋同時撲到爹的懷里,嗚嗚嗚地放大了悲聲。郭大錘把兩個孩子緊摟在懷,不住地安慰著他們。

“不怕,孩子,有爹呢。”

“爹,不是怕。你看,咱的黑狗才幾個時辰都不認識人了。”柳葉傷心又委屈地說。

“嘿嘿,傻女子,你倆照照鏡子,看看你倆臉上身上的泥和土,黑子自然就不認識你們了。”郭大錘疼愛無比地摘去柳葉和鐵蛋頭發上的幾根谷草,這個平日里總是對孩子兇巴巴的漢子,這會兒望著自己的一雙蓬頭垢面的兒女,竟然面軟心愧了起來:

“柳葉,不怪狗,都怪爹,爹就不該讓你倆跟著去!”

“爹,我愿意。你把糧食藏好了嗎?”

“放心吧,孩子,這是咱的命根子。如果小鬼子要是來了,你們倆可要記住,打死咱也不能說出半個字。”

“嗯,我們知道輕重,爹。”

爹的話每字都重千斤,姐弟倆相互對視了一下,然后就使勁地點了點頭。

天亮后,麥草就開始沒完沒了地喊叫餓。她一餓起來,汗珠就往下淌,臉就蒼白起來,猶如一張白紙。接著,咳嗽,掩著面壓低聲音的咳嗽聲就充滿了整個院落,繼而傳到柴房麥草下的地窖里……李連長和傷病員們急得實在呆不住了,就叫郭大錘趕快拿出去點糧食給大嫂煮著吃。郭大錘說:“李連長,不敢,說著話,鬼子和二鬼子眨眼就到了,還沒等到煮熟,就會被他們抓個正著。我這就讓你嫂子她們到田地挖野菜去,糧食留給你們,對你們更有用,我們對付一下就過去了。”

說完,就毫不猶豫地鉆出地窖,安排麥草她們上田里去了。

柳葉背個背籃,鐵蛋倒提著一把彎刀,跟在娘麥草的后面直發困。秋陽照在溝渠邊的落葉和枯草上,使溝渠顯得更加凌亂不堪。田邊的茅草和蕨根倒伏一片,順著影子望去,鐵蛋看見幾個身穿黃色軍服,腳蹬長皮靴,頭戴黑呢帽的漢子,威風凜凜地從田野西南方向朝他們這邊撲來。領頭的留個四六分頭,長得還算過得去的臉輪廓分明,近了才看清那張臉上的一對眼睛有點爛邊,手里提著的盒子炮油光發亮地泛著藍光。

這不是喬樓村的二鬼子偵緝隊長喬爛眼喬國忠嗎?

麥草認得他,他家和麥草的娘家一個村。喬國忠和他爹喬三泰一樣,都是離這兒二里地的喬樓村響得搖了號的人物。喬三泰就是被八路軍鎮壓的大地主,人稱喬閻王的喬扒皮,他尅扣長工、占男霸女、欺壓百姓,無惡不作,最終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這時,喬國忠們來到了麥草她們的面前。短暫的對視后,喬國忠忽然溫言軟語地給麥草打招呼,一顆金牙閃咧著金光,一雙爛了邊的金魚眼睛笑了起來,說:“喲,我說這是誰哪?原來是麥草姐啊!我說麥草姐,這大清早的,你們這是要到哪里去呀?”

麥草看著涎著臉皮不懷好意的二鬼子喬爛眼,心里直泛潮,有心不想搭理他,但一想到丈夫他們昨夜偷糧的事,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一定是二鬼子奉命追查來了。她穩了穩神,拿定主意:我何不摸一摸這二鬼子的底細,看他葫蘆里有了幾分藥。她漲紅了臉喘著氣咳嗽著對喬國忠說:“哦,是娘家門的大兄弟啊,論起來咱們還是親戚哩。柳葉,鐵蛋,快叫舅舅。你看,這倆孩子,不醒事,也沒見過你,你就大人大量!”

麥草的話使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喬國忠的眼睛在柳葉的身上轉悠著,從上到下再到新鞋的腳面,一下,一下,看了個仔仔細細。他賊性十足地回頭看了看從西南方向走來的腳印,對著麥草說:“多年不見,麥草姐活像水中的荷花一樣漂亮,真是龍生龍,鳳生鳳,你這女兒也這么像你年輕的時候妖媚漂亮!”

這句話使麥草的心就要沁出血水來,她忍住憤恨說:“大兄弟,看你說的,你眼界高,這幾年又飄洋過海到日本,見了大世面,你看我家柳葉,土里土氣的……”

喬國忠說:“說真的,麥草姐,柳葉跟你一樣惹人眼。你看看,光顧了說閑話,你們這大清早要干啥去呀?”

麥草說:“家里沒糧吃,就斷頓了。你沒看見姐餓得全身浮腫?再不去挖野菜就活不下去了。”麥草一提餓就瑟縮發抖,牙齒咯咯打顫,她強忍著饑餓問爛眼:“大兄弟,我還沒問你呢,這大清早,你們這是要到哪里去啊?”

“嗨,別提了,真他媽的晦氣,早不出事晚不出,老子正準備今兒個給老丈人過60大壽,皇軍的糧倉昨晚就被盜了,這不,哥幾個順著腳印攆過來了。這案子要是三天之內破不了,我就得卷鋪蓋滾蛋,或者蹲皇軍的大獄。我說麥草姐,看樣子這腳印是奔你們村子來的,該不是你們村的人干的吧?”

一聽喬國忠說這話,麥草心里一震,饑餓立馬又開始在肚子里翻滾起來,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滾落下來,滴落在她散披在身上的花布對襟夾襖上……她臉、唇和手在饑餓中哆嗦著、抖戰著……

“狗雜種,殺千刀的漢奸二鬼子!”

鐵蛋發覺娘的身子支撐不住了,忙上去扶了娘坐在溝渠沿。他老虎一樣低吼一聲,拿起彎刀準備向喬國忠撲去。

“鐵蛋!”

娘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鐵蛋遲疑著,凝眉抬眼,望著被惱怒氣歪了臉的喬國忠,突然把彎刀摔在了地上,牙齒咬得咯吱直響。

“哬,狗日的小雜種,膽子不小,想造反?敢罵我們喬隊長,你不要命啦?”一個黃皮沖了過來,一把抓住鐵蛋的衣領提了起來,嘴里罵罵咧咧地討好喬國忠。

“放開我,你們這幫狗漢奸!”鐵蛋掙扎不休,終也掙脫不開那張魔爪。

“哎,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都是鄉里鄉親的。放了他,辦正事要緊!”盡管爛眼十分生氣,但看到一旁瞪著他的麥草和柳葉的兩雙仇視的眼睛,他自找臺階般地向那黃皮擺了擺手,最終沒趣地帶著黃皮們向東北方向揚長而去。

天快黑嚴的時候,喬國忠的人馬出現在郭大錘家的院落里。

足足有五十來人的隊伍,穿著對襟衫、黃軍裝、馬褂的啥都有,密不透風的影子站滿一院子,連老柏樹的濃重的陰影里也晃蕩著幾個鬼魅似的影子。

屋里的床上,鐵蛋正在做夢……

他夢見自己正在被姐姐拉著快跑,他聽見姐的胸口傳出了二鬼子喬爛眼的破摩托聲,原來是摩托車正在追攆著他們。他和姐在野地里拼命地奔跑,摩托車在后面拼命地追逐著。他喊姐,姐不應。一轉眼,他看到姐如鷹一樣張著一對翅膀,在前面飛翔著,飛翔著……

恍惚中,他似乎又聽見了雜亂的腳步聲云霧一樣紛至沓來。他聽見黑狗黑子叫了幾聲,然后是凄厲地嘶叫,一陣拉槍栓的聲音之后,“砰砰”兩聲槍響,這干脆而礅重的槍聲在院子里回響著。他感覺到黑子中彈了,它在黑暗中掙扎著,彈跳著,趔趄著,晃蕩著,不堪重負的身體倒下了,從此,一命嗚呼,再也沒有了聲息。鐵蛋嚇了一大跳,他一個激靈從夢中驚醒來,忙跳下床來,在紙糊的窗前撥開一個豁口,向往一看——天哪!他看見院落影影綽綽滿是晃來蕩去的人影,對面站著一個身材有些熟悉的背影正對著他。

“給我都聽好了,仔仔細細地搜,不要放過任何角落!”

那是二鬼子喬爛眼壓低的聲音在發號施令。

該不是在做夢吧?

鐵蛋又一個激靈,忽然心頭一緊,害怕起來。他轉身從床下摸出彎刀,再在床上一摸,床上竟不見柳葉姐。

……鐵蛋提刀走出了屋門,他看見幾個人正在柴房翻著找著,柴草已經被他們胡亂地扔出了柴房。不好!李連長他們要暴露!他一個箭步沖上去,大喝一聲:“狗漢奸,你們要干什么?”沒等話音落地,他猛地舉起了彎刀。可是還沒等刀落下,一個槍托就砸在了他的后腦勺上。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等他醒過來時,他被連推帶搡地和他爹郭大錘一起抓到了鎮街上來。

“鐵蛋,啥也不要說,你什么也不知道,打死也不能說,聽到了嗎?”郭大錘喘著粗氣叮囑道。

當兩個大漢把他推到一個只有一道門洞的,石墻砌就的,黑咕隆咚的房屋里的時候,像第一次斷奶的孩子一樣,鐵蛋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他憤怒了!他把頭,把拳頭,向緊關著的門和冰冷的墻撞擊,擂打,他像一只第一次被捆綁的馬駒向往噴香而青嫩的草場一樣,他再也看不見悠悠白云,青青牧草和潺潺流淌的河流了。他拼命地大叫著,掙扎著,哭嚎著,踢打著,呼喚著珍貴的自由和舒心的空氣。

半夜,門,在一個不該開啟的時候,吱呀一聲開了。因為,那時的鐵蛋已身心疲憊而乏累地墜入了夢靨。

門一開,燈亮了。一個穿著對襟黑衫,頭戴禮帽的家伙,背著锃亮的三八大蓋吊兒郎當地走攏來,一把擰起臉色蒼白的鐵蛋耳朵,吼罵道:“小雜種!死豬一樣,還睡得口水長流,夢見誰了?快給老子起來!”

鐵蛋揉揉眼睛,好半天才站穩腳跟。他向大敞著的門外白了一眼,只見幽深的走廊里黑洞洞的。他想跑,但是,一陣“你招不招”的皮鞭抽打聲和野狼嚎聲過后,一聲慘叫從門外的黑暗處傳來。

“啊,啊……哎呀,你們這幫雜碎,你們打老子,想讓我招什么?”

鐵蛋無法相信這是爹的慘叫聲,但那聲音準確無誤地向他的耳朵穿透過來。這時,有兩個身影鬼魅似的從走廊里進了門來,鐵蛋抬頭一看,一個正是蓄著分頭,盛氣凌人的喬爛眼,另一個是橫眉大眼,留著仁丹胡,寬肩膀的日本鬼子。

留著仁丹胡的家伙瞪著狼狗樣的眼睛驕橫地坐在桌子的上首。喬爛眼自覺地坐在石墻角落的一張黑色桌子邊,輪廓分明的臉上,濃眉寬鼻,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閃動著冷黢而又戲謔的光芒。他凝視著鐵蛋,鐵蛋不知怎的,忽然覺得一點恐懼也沒有了,也兩眼冒火地對視著他,胸膛充滿著滿腔的憤怒和痛恨。他心里狠狠地罵道:“狗日的,又是你個狗爛眼!”

喬國忠從腰里掏出手槍,“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厲聲喝道:“快說,糧食藏哪啦?小屁孩,看到了嗎,你們偷糧的事把小野太君都驚動了,你還裝得跟沒事人似的!”

“狗日的,喬爛眼!你兇啥?告訴你,老子不怕你!”不知從哪里來的膽量,鐵蛋竟然先發制人,聲色俱厲地跳起來,指著喬爛眼的鼻子,敞開嗓門吼道。

喬爛眼一時愕然。

門口那個對襟衫慌忙跑過來,像逮小雞一樣,抓住鐵蛋一陣手忙腳亂,揮手左右開弓地在他臉上摑了起來。鐵蛋并不示弱,掙扎著,怒吼著,照著那家伙猙獰的臉上,呸呸呸地一口接一口地吐著血水唾沫,口里不住地罵著:“狗,走狗,日本人的狗!”

“住手!你的,出去,快快地給我滾出去!”

小野的聲音像吼一條辦錯了事的蠢蛋狗一樣凄厲。

小野走上前來,假惺惺地隨手掏出一方白手絹遞給鐵蛋。鐵蛋一把抓住手絹,然后朝上面狠狠地吐了兩口唾沫帶血的,憤憤地扔在地上,繼而伸出一只腳來踏上,再用力狠狠搓了幾腳。

小野并不生氣,彎下腰來,一張長臉皮笑肉不笑地微微笑著,說:“小孩,不要心煩氣躁,你的,多大年紀?十一二歲?你的知道,人的最重要的是什么嗎?是自由。像賈魯河的魚兒自由自在,像天空的鳥兒自由飛翔,而你呢?唉!其實,你很勇敢,我的非常喜歡你。”

他指著喬爛眼繼續說:“這里沒有外人,我聽喬隊長說你們和他家還是親戚,我會看在喬隊長的面子上不讓打你,你只需要回答幾個問題就可以出去了,你的懂嗎?”

“哼,甭想蒙我……”鐵蛋嘴巴一癟,鄙夷不屑地說。

“你的,昨天晚上在哪里?”

“睡覺。”

“你說,這兩天你們家里都吃了些什么?”

“沒什么,野菜。”

“你說,你爹、你姐昨晚干什么去了?”

“管你球事,壞蛋,狼種,不知道!”

提起姐,鐵蛋不免一陣擔心,這么長時間怎么一直沒見姐露面,姐不會有事吧……他想起中午時姐對他說她要出去一趟,天黑才能回來,姐究竟去了哪里?好像是李連長把姐派出去的。

這個叫著鐵蛋的小家伙軟硬不吃的態度,讓小鬼子氣得臉色蠟黃,發白,青筋在脖子上蚯蚓一樣蠕動著,一排牙痕在腮幫上時不時突起著。

問話在繼續進行著,這回是那個對襟衫的聲音,他的語氣凌厲冰冷而又短促。

“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不知道?”

“這是老子們的偵緝隊,告訴你,不說就甭想走出去。快招吧?”

“我啥也沒做,招個球?”

“不招是不是?”

“招啥?”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告訴你,你們做的事,我們都知道了。說吧,糧食藏哪啦?說出來就沒事了!”

“我說啥?說我當漢奸,放著好好的人不做而甘愿當狗?我呸!”

“你?!”

喬爛眼一揚手,接過對襟衫的話來,聲音出奇的沉靜。

“小東西,你見過這東西嗎?”

電光石火一閃,喬爛眼忽然拿出了個殺手锏。因為,鐵蛋看見從靠墻的柜子里,喬爛眼神秘地拿出一雙他熟悉的紅絨布新布鞋來。那布鞋的鞋面上沾滿了泥土,但鞋絆上繡的“畫眉”撞入了他的眼簾。

啊!畫眉!姐的新鞋!

砰!鐵蛋感覺自己的胸膛驟然遭到了深度的撞擊,像有一顆冰冷的子彈洞穿了一樣,驚訝和恐懼在一剎那間擊倒了他!

“認識吧?你說說這新鞋上的泥土是從哪里來的?”

“那是……不、不知道!”鐵蛋突然結結巴巴起來。

“告訴你,這雙鞋是從你家的床底下搜出來的,是你姐的吧,大清早我見過她穿。喏,這一只,里面還藏著幾粒皇軍糧倉里的麥子粒兒,奇怪吧?你爹一把老骨頭都扛不住招認了,你還有啥話可說?”

鐵蛋呆了,一雙可憐的眼睛完全喪失了轉動的能力。他雖然不相信爹會招認的鬼話,但姐的鞋子卻明明白白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姐啊,傻傻的姐,你怎么不藏好呀?”

他嘴里念叨著,嘟囔著,一疊連聲的嘯叫著:“不,不,不啊……”

鐵蛋和郭大錘一起,終于挨過了那個漫長而恐怖的夜晚,翌日黎明,兩人被五花大綁著,被兩個背著槍的黃皮二鬼子推搡著,被喬爛眼帶領的一大幫子對襟衫、黑馬褂們前呼后擁著,在爺臺鎮的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大街上游街。

鐵蛋并不感到丟人懊惱,相反,當他前晚就明白了偷糧是為了給受傷的八路軍叔叔吃的時候,一種抑制不住的自豪感便油然而生。這時的他,抬頭挺胸,臉上毫無任何羞恥的愧色。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李連長他們和娘,還有姐。對了,娘現在不知怎么樣了,吃點野菜,餓癆病不知還犯了沒有?姐,柳葉姐,你被李連長派到哪里去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把鞋子不藏好……

街上看熱鬧的人很多,像一街流動的螞蟻一樣熙來攘往,好不熱鬧。

“鏜!鏜!鏜!”

一個家伙敲著一面破鑼,雞公嗓子和破鑼聲一齊在街道的上空飄蕩起來:

“各位父老鄉親,大家快來看吶,這兩個人,就是前晚上偷皇軍糧倉的偷糧賊。為了以儆效尤,皇軍決定將他們先游街示眾,然后再押送縣里下大獄。鏜!鏜!鏜!這就是敢跟皇軍作對的下場。”

這個家伙的雞公聲音拖聲啞氣的,鐵蛋越聽越覺得好笑,于是,他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事有湊巧,那家伙正狠著勁敲鑼喊著,這時,一聲槍響,子彈從街邊木樓上的窗洞帶著呼嘯,劃著弧線猛穿過來,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敲鑼的家伙的額頭上。黑血,一股黑血一剎那間,從那個家伙開了花的額頭奔涌出來,如注地迅疾地涌過眉棱、鼻頭、下巴,那家伙撲通一聲,就栽倒在了地上,銅鑼哐一聲拋出好遠。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有八路!趴下!”喬爛眼最先反應過來,拔出盒子槍朝木樓“砰砰”就是兩槍。人群“媽呀,媽呀”四散開來。槍聲,密集的槍聲從木樓傾盆大雨一樣而下,射向喬爛眼的狗子隊,喬爛眼猝不及防,忙叫漢奸們趴下。街上的人群風卷殘云般東西南北亂跑一氣。

“鐵蛋!快跑!李連長他們來救咱們了!”被綁著手的郭大錘喊著鐵蛋,忙向人群擁擠。

人群里跑出一個十六七歲,面容姣好的姑娘,她手起刀落,砍斷鐵蛋的繩索,一把拉住鐵蛋,急忙分開人群,大步向人群外跑去。

“媽的,別跑!回來!”

直到人群跑散完,喬爛眼和他的二狗子們還在地上趴著。鐵蛋和那姑娘的窈窕背影,早已消失在街的盡頭無影無蹤了。

今天,鐵蛋永遠也忘不了,李連長他們是如何帶他們一家歡歡喜喜離開他們的村子奔向革命根據地北山的。原來,昨天姐姐是給北山的八路軍叔叔送信兒去了,北山來的八路軍叔叔在李連長的帶領下才打了喬爛眼他們一個漂亮的伏擊。今天,姐好美!娘的氣色也好多了,爹的脾氣也變得溫和多了,他和李連長他們走在路上又說又笑。李連長說,等打敗了日本鬼子和狗漢奸,趕走了日寇,天下的窮苦老百姓就再也不會餓肚子了,他和姐姐都能上學了。鐵蛋聽了很高興,他撲閃著大眼睛,高興地流出來激動的眼淚。他跑過去拉住李連長的手問:

“叔叔,咱們什么時候能把日本鬼子趕回老家去?”

“快了,孩子!”李連長輕柔而親切地撫摸著鐵蛋的頭和臉,“只要咱們軍民團結一心,小鬼子的日子就長不了了!”

鐵蛋終于明白了爹和姐的舉動,他眼睛一亮,揚起眉毛,說:“叔叔,我也要參加八路軍,打鬼子和漢奸!”

“好!好樣的,有志氣!”李連長夸獎著鐵蛋:“叔叔答應你,不過,得等你先長大了。”

初升的太陽明光亮堂地從橘黃色的東方天空照在鐵蛋的臉上,鐵蛋心里暖洋洋的,他隨著李連長的隊伍,加快了走向根據地的步伐,向著希望的前方,大踏步地邁向前方……

本欄責編:丁熙明

郵箱:1357365292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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